時光悠悠,轉眼間便是過去三個月。
寧開的十五歲,已經過去了一半。
五丈高的翠柳樹下,少年身形有些枯瘦,連帶著一身皮膚也都鬆弛許多。
幾朵深藍柳花飄落,為少年掩住那幾絲白髮。
神魂力量,壓迫的是肉身本源。
寧開雖說如今身材枯瘦,但半年過去,單臂一晃,仍舊能爆發出接近六萬斤的力量。
小狼崽近段日子似乎更匆忙了些,與寧開見面的次數少了許多。
老村長只要一有空,就會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砸吧著煙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寧開把小青魚送回給了小丫頭,能夠飛天的青魚,一番培養,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名頭。
至於寧開自己,則是終日深居簡出,捧著那冥雀翎羽,不斷透支著神魂力量,解析著其中蘊含的道術。
那是六條紋路組構的命紋,難度大了許多。
但寧開自身的神魂力量也提升迅速,解析進度並不算慢。
他能感覺到,這會是一門強大的攻伐之術。
「阿寧哥哥。」
寧青玉甩著兩個小辮子,鬼鬼祟祟地溜進院子,還一邊回頭心虛地張望著。
她邀功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石蛋,放到寧開面前。
「這不是我偷拿爹爹的,是我自己出村找來的。」
「吃了它,寧哥哥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寧開神色柔和,溫柔地替小丫頭撣去衣服上剮蹭的山灰、草木,輕聲道。
「哥哥沒事,我只是最近解析道術有些累,睡一覺就好了。」
「真的?」
「真的!」
……
轉眼間,又是三個月過去。
寧開的情況終究是瞞不過去。
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少年,頭髮斑駁,皮膚鬆弛如六七十歲的老者。
即便是單純如寧青玉,寧開也騙不過去。
不知從何時起,每天半夜間,便會有幾道人影,偷偷摸到寧開屋子邊,逗留半晌。
那是各家壓箱底的珍藏,其中甚至有著一株上千年月份的蛇果,在一堆靈物中頗為扎眼。
他們知道,寧開不會收東西。
所以他們半夜偷偷送,叫寧開辨不出原主,自然也送不回去。
他們知道,自己這些東西價值不高,大抵是沒什麼用處的。
但是……萬一就少了自己這一星半點呢?
寧開沒有推辭,取了一部分用來打熬體魄。
……
又是三個月。
寧開十六歲了。
按照大荒習俗,十六歲的少年,便已經算是成年。
老村長臉上帶著笑意,在寧開鬆弛的皮膚上畫下幾道紋路,和他屋子裡那幅圖騰有些像,卻又有所區別。
「寧兒,你長大了,以後我就叫你阿寧了。」
老村長臉上沒有憐憫,沒有心疼,只是笑著拍了拍寧開的肩膀。
寧開從懷裡掏出一卷特殊的獸皮,那是一年前那黑黃巨虎皮毛所制。
在那虎皮間,一道玄奧複雜的紋路閃爍著黑光,如深淵般吸引著眾人的視線。
「這是冥雀的道術。」
寧開將獸皮塞到老村長手裡,而後又掏出一卷獸皮,上面記載著更為詳細精確的隱匿道術。
「這是我為村子留下的禮物。」
寧開輕聲開口,而後以這幾個月來,村民們半夜塞在他院角的各種大藥、靈材,為諸多村民們煉製了一鼎生靈大藥。
「我想去為自己搏一線生機。」
寧開如是說,背對著村口眾人擺了擺手。
數十道身影只是默默看著寧開遠去,他們沒有挽留,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挽留。
「阿寧!累了就回來!」
老村長久違地扯著嗓子高喊,在寧開記憶中,老村長一直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好像什麼事都無法讓他失態。
「阿寧哥哥……」
小青玉只是拽著爹爹的衣角,除了祈福,她好像什麼也做不了。
她不喜歡這樣……
一頭體型巨大的青魚輕輕蹭著小丫頭的髮絲,似在安慰。
小狼崽只是站在人群中,目送著寧開遠去,什麼都沒講。
「阿寧,要是餓了,嬸嬸給你做飯。」
有膀大腰圓的嬸子,一拳捶在自己男人後心,高聲呼喊。
「我會回來的……」
寧開清朗的聲音遠遠傳來,轉瞬間消失在古木山脈掩蓋之下。
……
十六歲的寧開,身形枯瘦,目光渾濁,全然沒有半分少年的朝氣。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向前,看到了一條銀色大江。
水霧洶湧,遮蓋了視線,卻莫名讓人心神寧靜。
一名身著獸皮的少年安靜地靠在大江旁的樹幹下,嘴裡叼著一根落尾草,神色桀驁。
「你這是何苦……」
寧開臉上浮現出些許意外,但卻又感覺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嘿!連自己兄弟都護不下,我拿什麼去征服大荒!」
小狼崽一口吐掉嘴裡的雜草,傻笑著來到寧開身邊。
「我可是和老村長、寧河叔報備過,可不算不懂事……」
少年面帶得瑟,笑得有些得意。
「你可別趕我走啊,你要趕我走,我就把你打暈了帶回去。」
少年看著寧開的神色,有恃無恐地揮了揮拳頭。
如今的寧開不過六萬斤出頭的力氣,他小狼崽有千古一帝之資,如今單臂一揮,近十萬斤的力氣。
小小阿寧,拿什麼跟他斗。
「這次,真的很危險。」
寧開神色無奈,他本就時日無多,此行就是去賭命,失敗了也就少活個一年半載。
但小狼崽不一樣,村子裡還需要他,他自己也有著大好前程。
小狼崽沒說話,只是雙臂環胸,神色有些危險地看著寧開。
「你再多說一句,揍你丫的……」
「……」
兩名少年結伴,一齊跨過這銀色水蛟化作的大江。
這次他倆沒有戰戰兢兢,兩年多過去,這條河他們也走過不少次。
那些恐怖的生物,好似都處在沉睡中,不會輕易甦醒。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打算幹嘛了吧?」
小狼崽手持一根虎骨磨製的大棒,看似隨意,目光卻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在大荒,驕傲自大的人,從來是活不長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