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幽幽醒轉的寧開,她緩緩開口。
「靈師,堪破萬物本源,明辨虛妄,修至深處,甚至可以行使上蒼權柄。」
「故而,靈師遭受上蒼妒忌,神魂強大,肉身孱弱,且無法修煉肉身道紋,只能以最基礎的方式修行體魄。」
她看著寧開臉上殘留的血痕,神色惋惜。
「按理說,出生在這……這方區域的人族,是不可能出現靈師的。」
「你,是一個異類。」
「只是可惜,你要死了,神魂壓迫肉身,導致肉身本源寂滅,這是無數靈師的歸宿。」
小狼崽臉上陰晴不定,聲音沙啞著開口。
「就沒有什麼辦法嗎?」
「當然有……」
「古今多少世,億萬載光陰,天資絕世者如過江之鯽。」
「上古年間,有靈師曾研製出一種續命之法,以識海魂紋為核,脈絡神魂液,延緩神魂對肉身的壓迫。」
「在外界,類似的法門並不罕見。」
話說到這裡,小狼崽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神色平靜地盤坐在寧開身邊,兩人靜靜地等待著白衣女子的下文。
「照你現在的情況,即便續命,也活不過三年時間。」
寧開點頭,能多活三年自然是好的。
「但既然得了我道宗法門,若三年後你不死,當去外界尋我道宗山門。」
「可願?」
寧開神色鄭重,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顫顫巍巍站起身,衝著白衣身影一拜。
「若三年後僥倖活命,必當拜入道宗,此生不負。」
看到寧開的動作,白衣女子神色明顯緩和不少。
她抬起手臂,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一縷金芒自指尖浮現,點在寧開眉心。
濃郁的金色神曦化作道則鎖鏈,自白衣女子指尖沒入寧開眉心。
那是屬於白衣女子的神魂之力,其間烙印著那種古老的法門。
大量繁複、玄奧的信息瞬間充斥寧開腦海。
那是一篇法門,一篇複雜而古老的法門。
「七天時間,修不成,死!」
「還有,我叫姜折衣。」
「若三年後,你能堪破靈師死劫,當有資格入我道院。」
白衣女子神色平淡,在小狼崽胸口掃了一眼,無數金色的道則鎖鏈自身周蔓延,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天際間。
「仙子姐姐!」
「我能跟著進道宗嗎?」
小狼崽扯著喉嚨,沖姜折衣消失的方向喊道。
「若你能極盡升華,涅槃融道,亦可來尋我道宗。」
遠遠的,姜折衣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小狼崽兩人耳邊。
「嘿嘿,寧開,聽見沒有,我也可以進道宗。」
寧開勉強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些笑意,從喉嚨間擠出幾個字。
「她的意思是,你現在還不配。」
「……」
「好你個寧開,都快死了還不消停……」
寧開心頭升起幾分暖意,緩緩閉目,消化著那龐雜的信息。
這部法門沒有名字,但從那繁複的信息,和其內古老玄奧的脈絡走向來看,想來在外界也是極為珍貴的法門。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良,對此寧開心知肚明。
若他無法在七天內修成功法,這門法門自然也不會有外傳的風險。
若他無法在三年內逆天改命,三年後同樣會身死道消。
這是一項投資,若他真能突破三年的壁障,那時的他便真真正正的化身異數。
不過,對方甚至沒有給他下什麼限制。
想來,連那白衣女子都不相信,寧開能活過三年時間。
相較之下,另一件事更讓寧開在意。
按照白衣女子所說,這片大地誕生的生靈,無法成為靈師。
這片大地……
那些沉睡的生靈……
靈師斷層……
湛藍雙眸……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籠罩在迷霧之中,原本熟悉的大荒在寧開眼中,也變得陌生起來。
搖了搖頭,寧開將心頭雜念壓下。
識海內,金色的道則鎖鏈閃爍著,龐大而繁雜的信息直接灌入寧開腦海。
「以本命魂紋為引,凝聚神魂液,化作神魂鎖鏈……」
寧開內心沉靜,一遍遍觀想著道則鎖鏈中那幅玄奧的圖案。
如同命紋一般,每一處轉折,每一條紋路都蘊藏著龐大而繁雜的信息。
「似乎與命紋有所聯繫……」
寧開輕語,在他感知中,外界的一切都漸漸遠去,只剩下那枚繁複玄奧的圖案。
他識海內的翠柳魂紋微微發光,牽引著金色的神魂液。
匯作溪流的神魂金液猛地爆碎,化作漫天金色雨滴,靜止在半空。
在寧開的控制下,緩緩變換著姿態,化作金色線條、鎖鏈,緩緩勾勒著。
時間緩緩流逝。
在外界,小狼崽眼睜睜看著寧開軀體發光。
在他的視線中,寧開臉上的皺紋漸漸消退,恢復年輕潤澤的模樣。
滿頭花白隱去,化作一頭烏髮,充斥著少年的朝氣。
他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也漸漸挺直,那一身隱隱散發的死氣漸漸隱去,化作少年蓬勃的朝氣。
「真好……」
小狼崽看著寧開恢復的身軀,心頭落下一顆大石。
他揮散原本強裝出來的笑容,自眼底深處浮現一抹喜意。
他知道,寧開不會死了。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寧開睫毛微微顫抖,抖落一滴露珠,一雙湛藍的眸子將小狼崽臉上的笑容盡數看了去。
寧開站起身,捶了他胸口一拳。
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
兩名少年站在山巒頂端,看遠處緩緩升起的大日。
一如兩名少年,驕陽似火,眸泛清光。
三十三萬里大荒橫行,一年的掙扎求生,無數次出入險境,數次投身十死無生的絕境……
一切的苦難,都仿佛隨著那晨間霧靄,在天邊初陽下煙消雲散。
寧開從未覺得如此「神清氣爽」過,仿佛放下一身枷鎖。
所以……小狼崽提出和他打一架。
他想揍寧開很久了,只是擔心不小心一拳給他送走洛,所以一直沒敢動手。
片刻後,鼻青臉腫的寧開,小心翼翼地揉開幾株老藥。
齜牙咧嘴,嘴裡呼著冷氣,將藥膏塗在臉上。
小狼崽那沒良心的,每一拳都衝著臉去,就是衝著破他相去的。
好在,他也沒咋吃虧。
別說,小狼崽的屁股,踹起來體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