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水面上，狂風暴雨傾打在黑暗中的影子裡，像是一頭暴怒的巨龍。
這樣的天氣沒有船隻敢繼續在江面上作業。
這片水域上從來不缺經驗豐富的船長和水手，他們最開始還能站在雨中高呼著要與這波濤洶湧一決勝負。
可真當這毀天滅地的狂風和驟雨挾裹著雷霆向他們襲來的時候，他們還是只能乖乖遵從航道局的安排，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港口。
可一抹昏黃的光線突兀地劃開了黑暗，那是一艘載滿了一群瘋子的船隻。
那號稱整個港口最大的船體，在洶湧的江面上被狂風一次又一次拍打。
此刻，船隻的餐廳里燈火通明，空氣溫暖舒適，和外邊的天氣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曼斯點燃了一支雪茄，看著面前這群自己剛剛從水裡撈起來的求救者，臉色有點不太好。
「真是太感謝了！沒想到真的得救了，我甚至已經做好了沉到水底餵魚的準備了。」
老唐咽了口唾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一些。
他的視線在那群年輕的船員身上流轉，越看心裡越沒底氣。
老唐在遇到路明非之前一直是在獵人網站裡混跡，接了不少的單子，也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
那些年輕人雖然臉龐稚嫩，但目光灼熱得像是想要在他的身上燙個洞出來，每個人都站得筆直，像是紮根在船艙里的竹子。
他太熟悉這種氣勢了，那是只有接受過極為嚴格的軍事化管理才能培養出來的氣質。
他們沉默地站在餐廳的各個位置，手掌緊貼著那身看起來就很哇塞的制服口袋上。
老唐感覺自己就像是同時被幾十隻幼龍盯著似的，只要他有一點異動，這群幼龍就會毫不猶豫從口袋裡或是腰上抽出槍枝，用子彈把他餵飽！
他的目光繼續小心翼翼在每個人的身上掃視。
這群人顯然來自不同的國家，又接受過軍事化管理，而且大概率還攜帶了熱武器，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善茬啊！
「羅納德先生對吧？」
曼斯低沉的聲音打斷了老唐的思緒，接過了塞爾瑪遞過來的威士忌酒，那張嚴肅的臉龐上扯出了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
「需要來點威士忌暖暖身子嗎？」
「這是我們的上路酒嗎？」
老唐下意識就把心裡話問了出來，話剛出口他就覺察到了不對，可現在再改口已經來不及，他只能祈禱是自己太敏感。
餐廳里因為老唐的話安靜了一瞬，學員們面面相覷，看著對方的動作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們不再關注老唐，該巡視的巡視，該監測的監測，餐廳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老唐和曼斯。
老唐身後還有他從公司帶來的員工，可現在那群大漢正低頭埋頭苦吃，根本就注意不到餐廳里氣氛的變化。
「別緊張，羅納德納德先生，我是一所大學的教授，這次來中國只是帶著我的學生們來完成實踐作業。」
曼斯坐了下來，從架子上取下了兩隻威士忌酒杯，招了招手，就有人送了一個冰桶過來。
老唐看著這個老頭，心說你騙鬼呢！
你們除了年齡上跟教授和學生沾邊，其他看起來更像是一群全副武裝的暴徒！
「沒想到現在學生也成了高危職業，這種天氣居然還要跑出來做實踐作業。」
老唐打著哈哈。
「是啊，他們都是一群很好的學生，即使明知這次行動很危險，可還是想要把這次實踐作業出色得完成。」
曼斯把酒杯推到了老唐的面前，抽著雪茄：
「那羅納德先生你們呢？冒著這樣的天氣也要在這片水域逗留，一定也是為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吧？」
曼斯抬起頭，直視著老唐的眼睛，眼底的金色流光悄然浮現又迅速消失。
和老唐一樣，他同樣對面前這個年輕人抱有極大的警惕。
在他們上船的一瞬間，諾瑪就把這些人的資料從網絡上抓取了出來，發送到了曼斯的郵箱裡。
其他幾個人資料沒有問題，他們經歷正常得和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極為相似。
按照正常的發展，他們中的很多人大概率這輩子都不會碰面，可有人花了極大的價錢把他們從原本的公司挖了過來。
而這個人在諾瑪的資料上被重點標紅。
羅納德·唐，華裔美人，原本只是獵人網站上一個只能接一些小單子過日子的獵人，卻在前不久一夜暴富，花了重金創辦了一家遊戲公司。
那筆資金在諾瑪可以監控全球的算力下，根本就無法查到來源，有一個存在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將這筆資金的所有痕跡抹除，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個影子。
這一切都透露出了詭異，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在操縱著發生的事情。
這種感覺讓曼斯毛骨悚然。
「其實就是為了取材啦。」
老唐把清澈的酒液一飲而盡，酒精的作用下很快就讓他放鬆了下來：
「我和我的朋友建立了一個遊戲公司，最近我們在構思一個不同於市面上的遊戲，遊戲裡的第一個角色的種族是龍。」
「我們查了很多的資料，可始終覺得那些神話和小說里的龍和我們想像中的龍不太一樣……我們的設計師無意中了解到了『夔龍』的故事，為了尋找靈感，所以我們便來到了傳說的發源地。」
「所以，你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過來，就只是為了取材？」
曼斯猶豫著說出了自己的結論，「就為了一個角色你們差點全軍覆沒？」
老唐點了點頭。
「那可真是讓人敬佩。」
曼斯沉默了片刻，把老唐酒杯里被稀釋了的冰球倒掉，又從冰桶里重新夾了一顆冰球放了進去：
「你們對於這款遊戲的熱情和我的學生對待學業的熱情是一樣的，我由衷地佩服那些可以為了自己的計劃犧牲一切的人！」
老唐的杯子裡被重新倒上了酒，曼斯和他輕輕碰杯。
老唐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個老人到底是想到了什麼，怎麼突然就變得鬱悶起來，但秉承著尊老愛幼，他還是舉起杯子完成了這次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