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黑影從奧丁的身後走出，像是一群要行彌撒的牧師。
它們將邁巴赫包圍住，蒼白色的車燈照得這些怪物的面孔更加滲人，裸露在空氣里的皮膚倒扣著宛若魚類的鱗片。
它們在原地躊躇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用的不是任何一種人類已知的語言，仿佛吟唱又仿佛哭泣。
「覲見吧，人類！」
雨幕里奧丁低沉的聲音傳來，祂著韁繩，高高在上，手中的神槍纏繞著雷霆。
回應他的是路明非和路鳴澤一齊豎起的中指。
「祂一直都這麼中二的嗎？」
路明非朝著路鳴澤問，嚴格意義上這是他和奧丁的第二次見面，但兩次奧丁給他的感覺都更像是一個喜歡玩cosplay的中二病，一點也沒有符文之地那些神明帶給他的震撼來得大。
「你要知道以前的保胎技術沒有現在這麼好，祂被生下來的時候難免腦袋會有點問題。」
路鳴澤指了指腦袋，聳了聳肩。
兩個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蛐蛐著奧丁，還是當著正主的面。
「你朋友是真勇啊！他幹了我一直想幹的事！」
楚天驕讚嘆了一句，扭頭看向了楚子航，「你在車上乖乖等著，待會要是有什麼不對，接上你的朋友就跑，不要回頭。」
楚子航顫抖地點頭。
楚天驕推開了車門，走到了後備箱，從裡面提出了一隻黑色的手提箱，特製的皮面粗糙但堅韌，上面是一塊銀白色的銘牌。
他提著箱子，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做個交易，怎麼樣！」
楚天驕仰望著那高坐在斯萊布尼爾上的奧丁，舉起了手中的箱子，「我把東西給你，放我們離開！」
「凡人是沒有資格可以和神談條件的。」
奧丁說，聲音沉悶如雷，「但我可以許諾你們在這神國中永生。」
「那就是沒得談咯？」
「你們該慶幸，你們得到了神的許諾。現在，奉上神想要的東西，神賜予你永生。」
「嘿，小兄弟，這傢伙不講武德，我拖住他，你帶著我兒子先走。」
楚天驕微微低頭，湊到路明非的身邊低聲說，「那輛車是語音啟動的，除了我楚子航的聲音也能啟動，很抱歉把你們牽扯了進來。」
「我能看得出來你們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希望之後你能幫我多關照他一下，他是一個很固執的孩子……這一點像我。」
楚天驕臉上的表情有些驕傲，路明非回頭看了一眼縮在邁巴赫里的楚子航：
「你自己的兒子還是自己關照吧。」
楚天驕愣了一下，沒聽懂路明非說的話的意思。
可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路明非就這樣提著刀一步一步接近奧丁，黑影們開始躁動不安，竊竊私語演變成了尖銳的咆哮。
它們嘶叫著沖了上來，像是上萬噸的黑色潮水一齊碾壓過來，想要將路明非淹沒。
一隻離他最近的黑影已經把猙獰得宛若野獸般的爪子伸了出來，可迎接它的是一道像水似的刀光。
路明非揮動了長刀，刀刃在蓬勃的大雨中滑出了漂亮的弧線，仿佛漣漪的刀光從黑影的身上划過。
下一刻，腥臭的血液綻放在雨中，黑影痛苦地哀嚎，細密的血線沿著刀光划過的地方切開，讓人作嘔的肉塊散落在地面上蠕動著。
更多的黑影已經撲了上來。
但狂風比它們更快，風暴逆卷而起，凜冽的碎風在此刻有了形狀，每一片風刃上都染上了黑色的血，像是黑色的櫻花在空中上下翻飛著，璀璨奪目。
路明非信步走在大雨中，此刻數量在他的面前已經失去了意義，狂風環繞在他的周身，刀刃每一次的划過都會掀起新的龍捲。
黑影們剛撲上來就被卷進了風暴里，細碎的黑色櫻花默契地組成了一個大型的絞肉機，兢兢業業在每一個黑影的身體上改上成千上百道的花刀。
「靠！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殘暴嗎！」
楚天驕先是一愣，然後低聲咒罵了一句。
但更多的黑影已經涌了上來，路明非走遠了之後那些黑影就盯上了邁巴赫，一雙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飄搖。
楚天驕走到車窗前低頭，伸手撫摸著顫抖著的楚子航的頭：
「本來你都這麼大了，不該摸你頭的，但我想再不摸就沒機會了……我錯過了你很多次的人生，但你還真是替我爭氣啊！」
「學校的簡訊我也能收到，不愧是我的兒子，每一次都能考第一！你是不知道我看著你的成績單是有多高興，和很多人炫耀說我有一個很棒的兒子！」
「但我不是一個很棒的父親……現在我要去完成一個父親應盡的義務，我知道有些東西是彌補不了的，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長大……我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留給你的，但是要記住……」
「爸爸愛你！」
楚子航愣愣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中年男人，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依舊很快活，就像一個是即將要帶著兒子去遊樂園的父親。
他在自責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留給你，但他還是送了一份特殊的禮物給你。
那份禮物叫作——
爸爸的愛！
楚子航忽然就什麼都不怕了，腦海中所有的聲音都像是潮水那樣迅速褪去，恍惚間他仿佛升高到了宇宙的中心，他在這裡看到了一尊更加恢宏神聖的神明！
群星環繞著神明，祂的身軀無比巨大，幾乎橫貫了整個宇宙，星光在祂的面前也顯得黯淡無光。
「真理即吾刃，夢醒即凱旋。」
神明說。
楚子航感覺自己正在急速下墜，下一刻他又重新回到了這座高架橋上，坐到了這輛即將報廢的邁巴赫里。
楚天驕正撫摸著他的頭，眼睛發紅。
楚子航愣了一下，拍掉了在自己腦袋上的那張手，推開了車門，提著路明非扔給他的那把長刀下了車，環視四周。
「我回來了，是為了那些回不來的人。」
楚子航低聲說。
「你下來做什麼，快回去！」
楚天驕臉色一變，周圍的黑影已經急不可耐地撲了上來，只有在車上楚子航才能安全。
可楚子航抓住了他的手，力量大得嚇人。
楚天驕愣住了，抬頭對上了楚子航的眼睛。
「和兒子一起戰死是父親的恥辱，但和父親一起戰死是兒子的榮耀。」
楚子航說。
他反手抓住了楚天驕的手腕，將他推到了車裡。
「兒子你不要犯渾！外邊危險……」
楚天驕大吼著想要把門踹開，可一下秒他就被楚子航身上的動靜給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楚子航舉起了那把長刀，他的身前是涌動著的黑色潮水，可他只是把刀橫放在自己的面前，他盯著刀身上倒映著的那雙金色的瞳孔，輕聲說：
「從未相信過的偉大勝利，在神龍的福佑下，我要做到了！」
下一刻，銀灰色的神龍從天而降，攜裹著狂風倒灌進楚子航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