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音重新響起，帶著冷亮的金屬般的鋒銳。
空氣中就像是吊著無數柄刀劍懸在他們的頭頂，地板上鋪滿了碎玻璃，他們每跳一步都是在刀尖和玻璃上起舞。
樂隊的指揮滿頭大汗，路明非拉的旋律越走越急，小提琴像在瘋狂地跳舞，旋轉，帶著一種克制不住的興奮和偏執。
他已經跟不上路明非的節奏了，樂隊裡的其他樂手迫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樂器，整個舞廳只能聽得到小提琴酣暢的獨奏。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這首曲子旋律太快，並不適合充當社交舞的音樂，也沒有人能夠跟得上那樣的旋律。他們面面相覷，抬頭望著二樓那個筆直的身影，他拉動琴弦的速度越來越快，姿態也愈發猖狂，小提琴音在舞廳中橫衝直撞。
「哇靠！師弟還真是多才多藝！」
芬格爾震驚之餘還有些興奮，「這下我們就不用接著出醜了，果然信上帝還不如信師弟！」
老唐不明所以，他自認為自己是個糙人並不懂得欣賞音樂，但也能聽得出來路明非拉得很好聽，他覺得自己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悄無聲息地點燃。
他環視四周，所有人都默契地維持著安靜。
芬格爾攬著老唐的腰，他們踏在節拍上，帶刀侍衛現在手裡握著刀了，於是重新發起了衝鋒，此刻沒人可以再阻攔他們，阻攔他們的人都會被砍開。
可下一刻他們衝鋒的姿態就被強行打斷，小提琴的演奏出現了停頓，隨後就是一段剛勁有力的長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來眼睛。
第二幕的演奏更叫讓人心驚膽跳，小提琴音里隱隱透著危險，像有人在笑著一步步靠近，每一拍都踩在心跳上。
不，黑暗真的傳來了肆意的大笑。
這種時候怎麼會有人想要大笑呢？在場的學生都是學院裡的精英，接受過精英教育，知道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打擾到演奏者，這是對演奏者的不尊重！
他們怒目朝著黑暗中的笑聲看去，可看到的東西卻讓他們頭皮發麻忍不住想要驚叫。
一個戴著面具的人站在陰影中，在沒有人可以跟上的節奏里他卻在翩翩起舞，旋轉著像是一輪圓刀，笑聲和驚嘆聲都被止住，真正的華麗，這才開始。
小提琴的獨奏還在繼續，凌冽得像是一片暴風雨，暴風雨中那道黑色的身影華麗到了極致！
負責維持秩序的學生會幹部發現了不對勁，在陰影里起舞的那道身影似乎攜帶了武器進入到了會場，這是不被允許的。
立刻有人小心貼著牆想要靠近那個人，提醒他今晚的宴會是由愷撒·加圖索舉辦的，所有的武器在進入到安柏館之前都要被暫存在他們的手裡。
可下一刻小提琴的演奏進入到了第三幕的高潮階段，空氣中凝聚的刀劍齊發。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他們看到那個還在狂舞的人影從背後取下了狙擊槍的零件，開始快速組裝，在負責人即將衝到他面前時，他已經將槍口瞄準了舞廳中央的人。
「我於殺戮之中綻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他輕聲訴說著，扣動了扳機。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客人們都知道那柄狙擊槍一次只能發射一枚子彈，其他人完全可以趁著空檔上前制止這個瘋子。
可沒有人行動，所有人都能感覺槍口是瞄準了自己的胸膛，陰影中悄無聲息地被架上槍台，密集的死亡之線從槍口延伸到了他們的身上。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枚子彈從槍口攜裹著火焰朝自己射來。
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轟然破碎的聲音驚醒了在場的所有人，黑暗中所有人都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胸膛，沒有人受傷，大廳里安靜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所有人沉寂了一瞬，紛紛鼓起了掌，有力的掌聲如同暴雨席捲了整個大廳，有人打開了大廳兩邊的壁燈，黑暗中也並沒有起舞的瘋子，剛剛的一切恍若夢境。
「謝謝。」
路明非將小提琴還給了首席，這是個淡金色頭髮的女孩，穿著一身銀色嵌水晶的禮服，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身材嬌小。
路明非在3E考試里見過這個女孩一面。
「我叫Zero，你也可以叫我零。」
零接過了小提琴，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聲音毫無起伏，「這首曲子我以前從未聽過。」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拉，如果不是看那些人太過分，我可能都不會想起來我還會這個技能。」
路明非聳聳肩，這個女孩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不由就多說了一些：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把譜子給你。」
「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零說。
「《燼消亡協奏曲》。」
零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將小提琴塞回了箱子裡，從服務生手裡接過一件深紅色的長風衣披上，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從前門出去了。
這下輪到路明非發懵了，他有那麼讓人討厭麼，這個女孩居然只是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後扭頭就走了。
「很漂亮的演奏，終曲的時候我差點也應激跟著沖了出去。」
愷撒端著一杯加冰的白蘭地走到路明非的跟前，看著零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朝著路明非挑了挑眉：
「怎麼？看上那個女孩了麼？自由一日的勝利者都會擁有一個特權，無論你邀請學院裡的哪個女性，對方都必須要當你三個月的女朋友……是任何女性，你要是比較重口味的話，教授也不能拒絕這個特權。」
「你知道的這麼清楚，是不是做過這樣的事情？」
路明非眼神奇怪，愷撒臉上的笑容僵硬起來，旁邊的諾諾翻了個漂亮的白眼，轉頭就去自助區找到了芬格爾和老唐，和這兩個壯漢一起朝著自助餐發起了猛攻。
服務員已經將大廳打掃乾淨，客人們又恢復了剛剛的熱鬧，芬格爾和老唐不長記性又盯上了自助餐上的大蝦，諾諾的到來讓他倆有些驚喜，女主人都站在他們這邊，總不能再發生什麼剛剛那樣的情況了吧？
可就在他們正和諾諾相談甚歡的時候，警報聲響徹校園，夜幕中所有建築都亮了起來。
「紅色警戒狀態！紅色警戒狀態！龍族入侵！所有高年級的學員立刻領取武器！封鎖所有入口，對不明身份人有權開槍！」
諾瑪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學院的每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