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之後,連綿的爆炸聲終於停了下來,校長投入重金打造的歐式貴族風格的廣場如今徹底變成了伊拉克戰場風。
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和外翻的地磚,火焰在每一處都留下了黑色的巨大陰影,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塵埃和還沒來得及熄滅的火星。
康斯坦丁在直徑超過5米深10的巨坑當中,雙眼緊閉,臉上露出了如同嬰兒般恬靜的表情。
就是姿勢有些奇怪,整個人成趴姿,腦袋撐在前邊後邊的屁股卻高高翹起,如果從這個角度看的話,你就能看到一個黑漆漆的屁股在對打招呼。下邊墊著一圈密集的厚厚的焦黑鱗片,那是從康斯坦丁皮膚上褪下的龍鱗。
它們原本擁有著極強的防禦力,愷撒打空了沙漠之鷹里的所有子彈也無法在身邊留下哪怕一個白點,可如今它們已經徹底失去了活力,變得乾枯像是焦炭。
龍是一種生命力很強的生物,他們擁有極強的再生能力。
往往你拼盡全力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個傷口,高興地覺得只要自己再砍上一刀就能屠龍,可下一秒卻又親眼看到那個傷口只是瞬間就恢復如初,你把刀砍斷了才留下的那個傷口在你一口氣還沒喘過來的時候就癒合起來。
這是卡塞爾學院的教材里編寫的內容,上課的教授說以正常的手段是無法殺死龍王的,研究部和裝備部一直都在研究該怎麼克制龍族的再生能力。
他們經過試驗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只要你破壞的速度比龍族的再生能力快,你就能趕在傷口恢復前再補一刀把傷口擴大,這樣說不定就能在砍了幾萬刀之後把傷口擴大到全身,以此來殺死那些傢伙。
上課的學生都很歡快,覺得教授是在說廢話,因為世界上還沒有人可以和龍王交手幾萬招還能毫髮無傷,最後還可以神采奕奕把刀捅進對方的胸膛完成屠龍的壯舉。
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人,那他簡直就是個超人,可惜超人是漫畫裡的角色,他們曬太陽只會變黑不會變強。
學生們上完課就把教授說的東西都拋之腦後。
可如今他們又重新想起了那堂課的內容,因為超人真的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路明非就那樣站在原地對著康斯坦丁狂轟濫炸了幾分鐘,火球連綿成了兩條弧形的粗壯火線,爆炸聲到最後徹底演變成了不間斷的噪音,像是有成千上萬隻鴨子一起站在你的面前高聲合唱。
最開始康斯坦丁還能偶爾回敬一發君焰,路明非也從不躲避,因為會耽誤他扔火球,於是君焰在他的身上炸開,他的攻勢就愈發凌冽。
康斯坦丁半龍化的身軀理論上可以抵擋大部分熱武器的打擊,他本就是執掌金屬與火的君王,人類幾乎所有的武器都和他的權柄脫不了干係。
可他的權柄卻在對抗路明非的轟炸中失效了。
路明非可以使用他的火焰,但他卻無法將路明非扔出來的火球化作己用。
那些火焰在他的身上炸開的時候就像是硫酸一樣瘋狂腐蝕著龍鱗,龍鱗被碳化脫落,恐怖的再生能力立即長出了新的鱗片來抵擋爆炸和灼燒。
但只要是生長的東西都是需要時間的,有時候新的鱗片還沒長出來,康斯坦丁就會選擇抱頭蹲下扭過身子用屁股迎接路明非扔出來的火球。
也許是覺得屁股上的肉比較軟,總之,他趴下後就再也沒能站起來,火球上攜帶的巨大動能連帶著他腳下的地面一同往下壓縮,形成了這個巨坑。
路明非走到了坑前往下看,確認康斯坦丁已經真的失去了意識,這才拍了拍手,於是被壓縮得像是鐵塊一樣堅硬的泥土開始涌動,像是浪潮似得將趴在坑底的卷到了地面上。
「結束了?」
有人還沉浸在剛剛的轟炸中,沒有回過神來。
「結束了。」
有人回答了他。
「你說什麼?!」
問問題的人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個蜂鳴器,根本就聽不清別人在說什麼,於是大聲朝著那人吼。
「我說!他簡直就是個超人!」
那人同樣大吼。
「不用簡直,他就是超人!」
吼聲震醒了其他還沒清醒的學生,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就默契地鼓起了掌,暴雷般的掌聲震散了瀰漫在校園裡的煙霧。
「喔,哥哥,你現在萬眾矚目。」
路鳴澤湊到了路明非的身旁,探出腦袋看著邊上撅著屁股酣睡的康斯坦丁,嘴裡不住發出了嘖嘖嘖的怪聲:
「年輕人睡眠質量就是好,倒頭就睡的。」
「如果你也想體驗一下的話就自己到前邊趴著,我會滿足你的。」
路明非沒看他,走到康斯坦丁的身邊輕揮了揮手,細小的風流從碎石中穿過,將康斯坦丁託了起來,還貼心地捲來了一些枯葉遮住了關鍵部位。
「那還是算了,我是魔鬼,魔鬼是不需要睡覺的。」
路鳴澤訕笑,「不過哥哥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先煎後炸還是先蒸後燉?要知道你現在可是在一所屠龍大學裡,今晚很多人都親眼目睹了你把一頭已經完成龍化的龍王給干翻了,明天早上研究部和裝備部的人就會踏平你的宿舍門,來問你要這件極佳的素材……不如我們乾脆直接毀屍滅跡吧!龍王同時也是最佳的食材,如果哥哥你放心的話,我可以給你來個一龍五吃!」
他說著就掏出了圍裙和鍋鏟,興沖沖地用筆在康斯坦丁的皮膚上畫著分割線,研究著哪個部位該怎麼處理才能好吃。
路明非被噁心得不行,一腳踹在路鳴澤的屁股上:
「別再出你的餿主意了,去幫我把老唐帶回來。」
「是是是,哥哥你最大,你說了算咯,不吃就不吃嘛。」
路鳴澤可惜地收起了圍裙和鍋鏟,被路明非踹了一腳也不惱,搖頭晃腦地朝著老唐逃走的方向走去。
學生們開始自發地打掃起現場,傷員們大多都是燙傷,雖然處理起來比較麻煩,但醫療部的成員都是從戰場上退休下來的資深軍醫,處理起來燙傷得心應手。
醫生的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罐子,用手從裡面摳出了一團黏糊糊的藥膏看也不看就往傷員身上摸。
傷員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軍醫被嚇了一跳,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
「別叫!這可是我的獨家配方,有一定的麻醉成分,雖然說因為學院的要求麻醉效果不是那麼強,但你也不至於叫這麼慘吧?」
「可是真的很疼啊!」
傷員也很委屈,淚眼婆娑,他是真的覺得很疼啊,像是有人用被烤熱的卷餅糊在了傷口上,他沒當場昏厥過去就已經算得上是硬漢了。
恍惚間他聽到一個小男孩的嬉笑聲,他左顧右看,醫療部在傷員之間穿梭,所有人都一臉嚴肅,沒有人笑,也沒有什么小男孩。
他只當是自己剛剛被爆炸的衝擊波給震到了腦袋,產生了幻聽。他深吸了一口氣,示意醫生繼續,於是更大的一聲慘叫縈繞在了學院的上方。
路鳴澤滿意地收回了手,掏出手帕擦拭著手掌,從人群中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