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小女巫和小女孩
那幾張濃郁發黑的古怪面孔,如同三隻魔鬼,空洞的眼眶裡透著難以言說的詭異,若隱若現的浮在黑灰色濃霧裡,這股大霧似乎籠罩整個博物館,昏暗鉛雲下面,只能看見霧氣翻湧。
「巴斯塔德,我的僕人,我的孩子,我的戰士,你找到了新的朋友,真讓人欣慰……」
走廊盡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道身影,披著長擺斗篷,面容隱藏在兜帽下面。
小女孩死死盯著那個黑巫師,瘦弱的身軀在微微顫抖,赫敏轉頭看向巴斯蒂安,她忽然發覺巴斯蒂安不是在害怕,那張總是可憐巴巴小臉上表情格外複雜,睫毛不斷顫動。
「乖,回到我這裡來,跪下親吻我的靴子,把項圈重新戴上去,重新成為我的奴隸。」黑巫師陰惻惻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作為給你的獎勵,我可以讓她活下來。」
黑巫師的視線掃過,赫敏心裡凜然,仿佛被某種凶獸盯上,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斯萊特林的密室。
「赫敏告訴我,沒有誰是誰的奴隸,每個人生來都是平等的,都擁有自由。」
巴斯蒂安有些磕絆的重複這些道理,表情鄭重認真,「我不是你的奴隸,媽媽不是你的僕人,皮卡尼他們也不是你的傀儡。」
「昨天才解開項圈的小狗,聽愚蠢的小女巫說什麼人格尊嚴,你以為到了巴黎就有自由平等了?還記得你媽媽死前跟你說的話嗎?奴隸就應該乖乖聽話!」
黑巫師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英俊而蒼白的臉,像是教堂里的牧師,只是表情格外猙獰,揮動魔杖時面目扭曲的喊道:
【魂魄出竅】
不等赫敏提起魔杖反擊,巴斯蒂安轉身看向格蘭傑一家,臉上帶著淡淡笑意,似乎朝他們說了些謝謝。
眼裡有湛藍色光輝亮起,整個人化作一團白色團霧,呼嘯著沖向奪魂魔咒,旋風肆虐,魔咒光束如同燭火般熄滅,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團霧余勢不減,直直朝著黑巫師襲去,就在團霧順勢要砸在胸口的時候,黑巫師忽然怪叫一聲:
「皮卡尼!皮卡尼!」
呼嘯的風吹動玻璃震動,嘩嘩作響,仿佛隨時會碎裂,格蘭傑一家驚恐的抬頭,看見天空鉛雲瞬間傾瀉下來,整片鉛雲化作鋪天蓋地的黑霧,和巴斯蒂安化作的團霧衝撞。
強勁的氣浪席捲,地板寸寸崩裂,碎石被無形的力量碾碎成粉塵,仿佛整個博物館都被吞沒。
旋風逐漸穩定下來,天空變成灰濛濛的顏色,透過層層霧氣,可以嗅到裡面淡淡的絕望味道,絲絲縷縷,縈繞不散,赫敏僅僅是被邊角余勁波及,就覺得胸口沉重喘不過氣來。
雖然看不清具體的纏鬥過程,但是從團霧面積來看,似乎是巴斯蒂安暫時占據上風。
黑巫師的兜帽早已被狂風掀開,默默然及時阻攔了巴斯蒂安的襲擊,不過還是有些團霧撞在身上,肋骨因此斷了幾根,那張臉因為劇痛徹底變得扭曲:
「該死!該死!待會兒我要打斷你們所有的骨頭!」
「……」
赫敏看著踉蹌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念頭,借著心底的憤怒揮動魔杖:
【四分五裂】
面對襲來的藍色光束,黑巫師頭也不抬,隨手揮出一道魔咒,仍然是奪魂咒。
兩道魔咒碰在一起,刺眼的光束像是針鋒相對的劍尖劇烈摩擦,嗤嗤作響,在半空中激起一陣火星,最後化作輕煙飄散。
赫敏沒能搶先制服黑巫師首領,而黑巫師同樣沒能輕易控制小女巫,看似打成平手,但赫敏是醞釀魔力,尋找時機發出這道魔咒,而黑巫師只是隨手揮動魔杖,用不可饒恕咒輕鬆止住了攻勢。
任誰都能看出危局。
格蘭傑夫婦彼此對視一眼,沒有任何言語就達成一致,一左一右沖了出去,竟然想用自己的身體給赫敏爭取時機。
兩人手裡拿著走廊上的展示牌充當盾牌,一邊用隨手收集的雜物朝黑巫師投擲過去。
其中一塊碎石打在胸口,觸動斷裂的肋骨,黑巫師痛呼一聲,眼裡閃過惱羞成怒的陰狠,手裡的魔杖左右揮動,兩道魔咒迸射而出。
暗紅光束一閃而過。
泡沫和塑料製成的展示牌沒有任何防禦作用,魔咒先後沒入格蘭傑夫婦的身體,兩人往前沖的身形一滯,摔倒在地,一動不動。
不遠處的赫敏眼眶瞬間紅了。
她完全不在乎心裡的恐懼,也不在乎黑巫師魔法比自己強大,抓住機會揮動魔杖,瞬間完成念咒,猩紅魔咒呼嘯而出,眨眼就抵達黑巫師的眼前。
赫敏畢竟補習過魔咒課,沒有辜負父母換來的戰機,這次也沒有默默然在突襲幫忙。巫師決鬥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不管什麼魔咒,只要能解除對方戰鬥力,初級魔咒也能管用。
這名黑巫師身形終於搖晃起來,似乎得手了。
赫敏一擊命中,沒有放鬆警惕,趁著他無力防守的時機,魔杖不停揮舞,嘴唇翕動念動魔咒,昏迷咒,束縛咒,冰凍咒還有擊退咒,十幾道魔咒先後命中。
黑巫師的身軀被魔力衝擊倒飛出去,再沉重落下,濺起水花和灰塵。
赫敏停在原地死死盯著黑巫師,慢慢吐出一口氣,神情無比凝重,繃著小臉面無表情,小步快跑到父母身邊查看,面色和雙手蒼白,幾乎可以看見皮膚下面的青筋。
體溫正常,呼吸均勻,心跳有力。
赫敏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心吧,他們以後還能派上用場,是培養你茁壯成長的養料,我可捨不得隨便浪費。」只見那名黑巫師不知什麼時候站起身來,捂著胸口咳嗽。
赫敏瞳孔一縮:「你……怎麼會……」
「身中十幾道魔咒怎麼還能站起來?」
黑巫師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冷笑著從斗篷下面抽出一塊軟甲冑,上面布滿裂縫,「火龍鱗片製成的東西,對付傲羅那幫傢伙可能沒什麼用,對付你這種小女巫夠用了。」
「去年暑假……羅馬尼亞……」赫敏腦海里瞬間閃過很多新聞。
「你說上次盜竊龍蛋的行動啊?」
黑巫師不緊不慢的踱步靠近,似乎很欣賞她臉上驚恐慌亂的表情,甚至願意解答她的疑惑,「那幫蠢傢伙確實是我們的人,不過是僱傭的,全是蠢貨,一顆龍蛋也沒送出來。」
【昏昏倒地】
赫敏沒有評價去年暑假的案件,趁著他沉浸在回憶里時,抬手甩出魔咒。
黑巫師淡然看向那道襲來的光束,明亮迅捷,而且吸取了剛才的教訓,不再瞄準容易命中的胸口部位,而是調整方向直直朝著腦袋施法,準頭很好,眉心甚至能感受到淡淡的癢意。
「作為一名小巫師來說,你表現得很出色。」
黑巫師揮出一道霧狀魔咒,將昏迷咒碾碎,他的眼睛卻沒離開赫敏,陰惻惻的讚美道,「你的魔力超出同齡人,如果能轉化成默默然,一定比巴斯塔德還要出色。」
「她現在叫巴斯蒂安!」
「很快就會改回來了,你也會有新名字,女僕,婢女,女奴……你喜歡哪一個?」
赫敏的回答是連續三發魔咒,雖然沒能造成傷害,這種頑抗的態度似乎惹怒了黑巫師,他停在十幾英尺以外,慢慢舉起魔杖對準她的眼睛。
「繼續揮動魔杖吧,這是你最後幾次觸碰它了,今天以後,你會痛恨自己擁有魔杖,痛恨自己是個巫師,痛恨自己擁有魔法。」
黑巫師低聲笑道:「我會用奪魂咒控制你,讓你親手殺死你的父母,讓你徹底厭棄魔法。」
赫敏不是膽小怯懦的人,從小接觸醫學上的解剖與手術,長大接觸魔法後認識幽靈和黑暗生物,哪怕面對伏地魔也沒有畏懼退縮,可看著不遠處那雙泛著陰毒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那裡站著的是地獄裡走出來的魔鬼。
用魔法親手殺死……
赫敏幾乎無法想像那種事情,徹骨的寒意從背後升起,沿著脊椎蔓延到全身,恐懼讓她不自覺的顫慄,握住魔杖的手毫無血色,微微晃動。
「或許你還沒有感受過奪命咒吧?」
黑巫師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反覆戲弄,「你並不會失去意識,清醒後你會保留這段記憶,清晰的記得每個細節,記得他們的表情,記得他們因為痛苦抽搐哀嚎,這個場景不斷出現在你的夢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
赫敏努力控制思緒,尋找破局的辦法,可那些魔鬼一樣的低語不斷往耳朵里鑽,越是不想聽就越清晰,甚至在腦海里盤旋,不斷消解她的意志。
黑巫師品味夠了恐懼,這才念動咒語,故意放慢了語調:
【魂魄……出竅】
黯淡的白光在杖尖醞釀,然後緩緩脫離,飄飛過來,距離不斷縮近,那縷白光逐漸占據整個視野,慢慢觸碰到白淨的眉心,沒入赫敏的腦袋裡。
赫敏眨了眨眼,眼睛裡多了幾分古怪。
「現在,遵從我的意志,殺死他們。」
赫敏看了眼黑巫師,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父母,緩緩舉起魔杖,停在半空,臉上露出詢問的表情。
黑巫師似乎明白他的疑問,獰笑著說道:「隨便你用什麼魔咒,要讓他們痛苦,痛得無法承受,從昏迷中醒來,在地上打滾,發出悅耳的哀嚎……」
【四分……五裂】
一閃而過的光束掠過,轟擊向黑巫師的腦袋,猝不及防施展防護,只來得及舉起左手阻擋。
黑巫師的左手像是被劈砍的牛肋那樣顫抖,皮膚和骨骼瞬間撕裂,鮮血從裂縫裡面溢出來,整隻左手幾乎散成碎肉,只剩一些皮肉和筋膜粘連,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面。
強烈的痛楚讓他幾乎昏厥,踉蹌著後退,摔倒在地時再也無法維持奴隸主的姿態,痛呼哀嚎,像個喪失理智的精神病患者:
「我的手,我的手!你個卑賤的女奴,怎麼會?怎麼沒被奪魂咒控制?」
「你可以去監獄裡思考這個問題!」赫敏難得發出詛咒,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不妨礙她眼裡噴吐怒火,「希望法國巫師監獄也有攝魂怪!」
接著是揮出一記沉穩有力的繳械咒,癱倒在地的黑巫師努力閃避,想用手支撐下身體,但幾乎碎成塊狀的左手差點散架,斷裂的骨茬撕裂皮肉,大量鮮血讓他腦袋暈眩,眼前開始發黑。
緊握魔杖的右手仿佛被重錘擊打,魔杖瞬間脫手掉落。
黑巫師努力睜大眼睛,他已經看不清周圍環境,那個小女巫的身影分成好幾份,四面八方的包圍過來,呼嘯的風聲里夾雜著巴斯塔德的聲音,仿佛要把他撕碎。
他徹底失去理智,因為過度驚駭顯得瘋癲,晃動雙腿呼喊:
「皮卡尼!皮卡尼!快來救我!
「巴克!文琪!帶我離開這裡!」
灰濛濛的天地間,鋪天蓋地的黑霧席捲而出,三張面孔浮現,向著這條走廊傾軋下來,狂暴的氣浪打在牆壁,仿佛整棟樓都要塌,那團白霧就綴在黑霧後面,捲起狂風,不斷撕扯拖拽,隔著霧氣看去,仿佛一頭凶獸在撕咬逃跑的獵物。
空氣里多了淡淡的鐵鏽腥味,那是默默然受傷逸散的血霧。
明明自身在遭受重創,身體都在被撕扯蠶食,但三團黑霧仍然不管不顧,死命朝這邊撲過來。
白霧不斷在後面牽扯拖拽,但始終無法阻礙它們的行動。
那些里的面孔呆滯無神,眼睛裡是靈魂深處的絕望,那是憤怒仇恨都被掏空的絕望,沒有任何波瀾。
這裡要塌了!必須立刻帶父母離開!
赫敏高速的思考著,將漂浮咒施在父母的衣物上,企圖拖著他們往外跑,但這種速度完全趕不上霧氣襲來的速度,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濃霧撲面。
魔鬼的面孔浮現在黑霧中,呼嘯的風聲仿佛厲鬼哭嚎,摧毀一切的力量肆虐翻湧,把玻璃幕牆撕碎,掀開地板與牆皮。
毀滅臨身的剎那,赫敏聽到一道熟悉而溫和的聲音。
「鐵甲……」
萊溫特教授如是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