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交朋友
此刻,鄧炳濤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何令雲突如其來的背刺,使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片刻的失神後,鄧巡查員終於反應了過來,被氣得直哆嗦。
瑪德!
見過壞的,沒見過這麼壞的!
比自己心還黑!
「何令雲!說話得憑良心!」
鄧炳濤氣急敗壞,一點不慣著,怒指告刁狀的何大局長就是一頓狂噴。
「你不點頭,津門警局的人手我能調得動嗎?!」
「還有抓回來人,不是你派手下人幹的?」
「都是商量好的,現在事沒辦成,全都推到我頭上!」
「真要是抓到紅黨領功勞,你還會說是我嗎!」
有理有據,論證清晰。
但是何令雲並不慌,他也有自己的說法。
「您是三廳特派專員,上來就扣大帽子,說警局裡面有紅黨,」
「直接衝到我辦公室,張口閉口國防部,這也叫商量?」
何令雲冷冷一笑,陰惻惻地說道:「我要不照辦,合著就該辦我了吧?
聞言,鄧炳濤神色一滯,頓時語塞。
何令雲真要拿這話堵自己,他確實沒話說。
理論上來說,自己有權督導津門的軍警憲特,一個不配合行動的警局局長,可以無條件直接拿下。
但這只是理論上。
實際情況卻是,根本沒人買自己的帳。
耿慶東膽子小,被洋鬼子堵了回門,打死也不肯再出頭。
唯一一個能用的何令雲,辦起事來也是各種推脫磨嘰,好好的抓捕計劃被執行得稀碎,一地雞毛。
瞧著沉默不語的鄧炳濤,何令雲輕哼一聲,適時再補一刀。
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夠讓在場的幾人全都清楚的聽到,很難說是不是何令雲有意為之。
「哼!二廳巡查員,好大的名頭,」
「用著我的人,還要辦我的下屬,就算是葉秀峰來了,也沒這個道理!」
「有能耐去找賀斷鴻,在我這抖什麼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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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瞬間沉默了。
當著前東家的面被扯下了遮羞布,鄧炳濤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簡直無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
原本以為是王者歸來的天胡劇本,沒想到卻是小丑一樣狼狽至極。
一股難以言明的恥辱感瞬間襲遍全身,似乎就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十分費力的事。
見此情形,馬奎心下瞭然,側目而視眼神示意何令雲,多少給人家留點面子。
其實說起來,到目前為止,鄧炳濤的破壞力著實有限。
不要說是沈硯舟,比起鑽山豹都差點意思。
至少後者是真的付諸行動,而且險些得逞。
一個失敗的壞蛋不可怕。
一個惱羞成怒的失敗者才是最要命的。
鄧炳濤再怎麼上不了台面,也是國防部派下來的。
這就意味著如果這廝真要把心一橫,搭上自己也要拉個把人下水,大概率是可以做到的。
但這屬於是走投無路之舉,類似於自爆卡車,炸了別人自己也落不著好。
以這人的過往表現來看,應該不至於干出這種事。
前提是別有人再繼續拱火。
這會兒鄧炳濤只是在幾個後輩跟前露了怯,臉上有點掛不住。
輕咳一聲,馬奎看了眼一旁的何令雲。
「何局長,你先帶餘主任去接報案室問個筆錄,我陪鄧專員在這坐會兒。」
聞言,幾人頓時愣住。
就連鄧炳濤也猛然抬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片刻後,還是余則成率先反應過來,招呼著何令雲一起離去。
「啪嗒一」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房間內就只剩下了馬奎還有鄧炳濤。
「鄧巡查員請坐。」馬奎笑著招呼道。
鄧炳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
兩人依次落座。
馬奎有意慢了半個身位,給足了對方面子。
鄧炳濤也察覺到了馬奎的微動作,抿了抿唇,神情略微放鬆了些。
看了眼還在強作鎮定、繃著臉的鄧炳濤,馬奎微微一笑,心中瞭然。
無非是自尊心作祟。
如果當年對方沒從軍統跳槽,現在他見了高低也得叫一聲「鄧處長」。
身處歷史的十字路口,每個人都很難看得清前方的路,只能遵循內心的選擇。
沒有人生來就是英雄。
只是百轉千回,矢志不渝而已。
依照國人樸素的傳統價值觀來看,鄧炳濤的行為是不折不扣的貪生怕死,僅僅比投降做漢奸高一檔。
但馬奎大概也能理解他的選擇。
當時的上滬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鬼門關,誰去誰死。
而戴笠的行事風格又近乎冷血,為了完成任務,可以不擇手段甚至犧牲一切。
在他眼裡,下屬只是可以犧牲的消耗品而已。
余則成就是最好的例子。
要不是峨眉峰同志機靈,這會兒估計已經跟李海豐做鄰居了。
唯一讓軍統上下恨得牙痒痒的,也是因為這廝選擇投靠的是軍統的死對頭。
以至於現在軍統已經與世長辭,老吳依舊是念念不忘,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鄧專員,我這人喜歡交朋友,」
馬奎雙手交疊,笑眯眯地說道;「不管是保密局還是黨通局,大家都是為國府效命,談不上有什麼深仇大恨,」
「排資論輩算,您是前輩,」
「按官場規矩講,您是上級領導,「,「有什麼想法意見,可以提出來,大家商量著來嘛,」
「沒必要搞得劍拔弩張,瞪眼掀桌子,那樣也不好看,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番話直接給鄧炳濤干沉默了。
對方的背景和過往,他已經認真徹底地親自通過各種渠道查了一遍。
正因為知道,所以他很清楚,對方這番話並不是客套,更不是托大。
只要自己講出來,對方是真的有能力替自己實現。
但現在的關鍵問題是,自己是走了那幾家的門路,才得以掛在二廳被派下來的。
真要是跟馬奎打成一片,那位肯定饒不了自己。
說到底,搞不定馬奎是頂多是能力問題。
真要是跟馬奎走得太近,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他的根基就是替那幾家辦髒事,這活換個人一樣干。
立場大於能力。
所以儘管他著急立功,以求博得機會外放,依舊不敢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