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別院。
沈硯舟皺著眉頭聽龔義的匯報。
余則成的老婆被土匪劫了。
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他查余則成的當口出了事。
難道是余則成自導自演?
也不像。
他的網撒下去那麼多天,余則成沒動靜,那個藥店老闆也沒動靜。
反倒是余則成的老婆,居然在回鄉探親路上被土匪劫了。
著實有些不合常理。
如果真的是為了轉移,悄摸溜走也就是了,何必要鬧得人盡皆知,演這麼一出。
沈硯舟越琢磨越糊塗。
津門這潭水太特麼深了,處處透著邪性。
如今馬奎更是聯繫了九十四軍下屬的一個營,趕赴清風店一帶進行搜索。
與此同時,保定的駐軍也動了起來,在主要道路設卡排查。
擺出一副不找到人不罷休的架勢。
他暗自慶幸,幸虧自己顧忌毛人鳳,沒有針對馬奎。
否則就憑此人與軍方如此深厚的交情,只怕他很難全身而退。
九十四軍的這群丘八,向來是無法無天。
逼急了眼,一槍崩了自己都有可能。
軍內的事從來都是一筆糊塗帳,他死了也算白死,沒人會替他翻案。
沈硯舟打定主意,不擴大範圍,只把目標鎖定在余則成身上。
畢竟此人身上的疑點著實太多,很容易就能查出來點問題。
「那邊先不要管,盯緊醫院這邊,嚴格排查可疑進出人員,」
「一旦姓邱的出院,馬上抓捕。」
他暫時不打算動醫院的那位,人在裡面說不定還能有點意想不到的收穫,釣出幾條大魚。
但出了院就說不準了。
若是被瞧出不對溜掉,那可就玩脫了。
龔義恭聲應是,快步離去。
沈硯舟神情有些凝重,眼底閃過一絲憂慮之色。
昨天姐夫王惟一給他打來電話,暗示戴老闆對他的工作極為不滿。
不僅沒能查出問題,反而因為竊聽器事件丟了丑。
戴老闆也因此在委座跟前被點了幾句。
要是再拿不出成績,他就只能回去繼續當他的秘書處科長,今後不會再有外放的機會。
想到這裡,沈硯舟雙眼微微眯起,眼神里泛著寒光。
他已經丟出去如此重磅炸彈,謝若林那邊也傳來消息,東西已經順利出手。
倘若余則成再不動,他就只有主動出擊,先行逮捕藥店老闆。
雖然抓不到余則成的現行,但總算是有點收穫。
一旦交通站上級被捕,他就不信這回余則成還能坐得住。
……
……
辦公室里。
余則成沉默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吳敬中拿起桌上用報紙剪下來拼湊成的勒索信,翻來覆去地瞧了好一陣。
「送信的人呢,抓到了嗎?」吳敬中皺眉問道。
馬奎搖了搖頭。
「送信的是個叫花子,他說有人給了他一塊大洋,讓他把信送到站里。」
吳敬中滿面狐疑地打量著這封奇特的勒索信。
時間、地點、贖金。
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
並且指明余則成一個人單獨前去交易。
很明顯,對方摸得很清楚,就是衝著余則成來的。
「站長,我想過了,明天晚上我一個人帶錢去贖翠平,」
余則成悶聲道:「你們都別跟著,對方無非是想要錢,給他們就是了,」
「這錢我出得起,只要翠平能平安回來。」
吳敬中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沉聲道:「則成,你現在是關心則亂,」
「對方要真是圖錢好說,萬一就是奔你來的呢。」
余則成一愣,嘴角動了動,終究是沒再說什麼。
隨即吳敬中轉頭看向一旁的馬奎,「明天把行動隊的人手全部撒開,只要對方敢冒頭,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到直接就地擊斃!」
馬奎肅然領命。
看來老吳這回是真來了火氣。
想想也是。
先是雷震封,又是土匪,輪番挑釁,顯然根本沒把軍統放在眼裡。
當年日偽時期,軍統尚且不避鋒芒,潛入敵後,前赴後繼刺殺日偽高官。
如今卻被些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持續跳臉,傳出去都嫌丟人。
尖刀不沾血,別人會以為生鏽不堪用。
時不時地拿出來磨一磨,刀身折射出的寒光便可讓人膽寒。
吳敬中目透殺意,神情森冷似鐵。
見此情形,兩人不著痕跡地交換了個眼神,隨即快速錯開。
直到走出站長辦公室,這才各自長出一口氣。
眼見四下無人,余則成低聲問道:「老馬,這招到底行不行,我這心裡有點沒底。」
翠平遇險,完全是突發事件,打亂了原本的計劃。
他按照馬奎的安排,決定順手推舟,這才有了剛才站長辦公室里的那一幕。
那封報紙拼湊而成的勒索信,正是他們倆忙活大半天的成果。
儘管整個計劃看起來毫無紕漏。
但不知怎的,一對上吳敬中那雙深邃悠長的雙眼,余則成心裡就有點發虛。
不自覺地下意識低下頭。
但翠平出事,他情緒低落也正常,因此才沒有引起吳敬中的懷疑。
兩人穿過走廊盡頭,來到三樓延伸至外面的平台。
餘光掃了眼周圍,馬奎這才輕聲道:「弟妹被劫是真,你帶著贖金去贖人,就這麼簡單,其它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謊言很容易被戳穿。
但若是半真半假拼湊而成的內容,又能邏輯自洽,看起來就和真相差不多了。
如今余則成的角色是老婆被土匪勾結內賊綁架的受害者。
只需要演好這個角色,其他的用不著他操心,自會有人為他補全所謂真相。
余則成點點頭,猶豫片刻,面露遲疑道:「老馬,我還是不放心,」
「你說那份情報,會不會是真的?」
他指的是謝若林提供的那份情報。
情報里提到,軍統準備在伍同志離開山城之際對其下手。
余則成看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要不是馬奎立勸,他絕對會把情報傳遞給左藍。
無它,這份情報太重要了。
自從嶗山事件以後,領導們的安全就成為了重中之重。
誰也不知道敵人會突然從哪裡冒出來。
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這份情報原則上是必須上報的。
但馬奎的態度也異常堅決。
絕不能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