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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螳螂捕蟬

2025-10-26 22:00:40 作者: 風起情緣

  第87章 螳螂捕蟬

  翌日。

  商券會館外擠滿了聞訊而來的記者,手裡的相機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看著周遭圍攏的記者,沈硯舟的臉也黑成了鍋底。

  不用問,肯定是紅黨搞的鬼。

  也無所謂了,虱子多了不怕癢。

  軍統本來名聲就差,也不差這一件兩件。

  隨即命令手下人分開看熱鬧的群眾和高舉相機的記者,用擔架把人抬進商券會館大院C

  鄧銘皺眉看著眼前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的同志,嘴唇輕抿,沒有說話。

  一旁的左藍怒目而視,冷冷地盯著黑衣黑帽的沈硯舟。

  沈硯舟則是雙手插兜,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這個余則成昔日的舊情人。

  的確有幾分姿色。

  難怪能把頗有城府的余主任都迷得神魂顛倒。

  看來紅黨的美人計,比之軍統亦是不輸分毫。

  感受到對方投來的目光,左藍冷哼一聲,隨即揮了揮手。

  身後等候多時的醫生護士快步上前,仔細檢查一番,回過頭沖兩人點點頭。

  鄧銘會意,接過交接本簽了字。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腳下,此刻正是陰雨連綿。

  陝州站站長候定邦把簽了字的交接單遞給對面的紅黨領導。

  不多時。

  一名面容憔悴,滿臉鬍渣的年輕人從車上被帶下來,深一腳淺一腳地緩緩向著這邊走過來。

  雖然只是一身粗布衣衫,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沒有任何受刑的痕跡。

  長時間沒打理的頭髮自然垂下來,將眼睛遮住大半,卻依舊難掩清秀的面龐。

  此人正是軍統打入延城的密派,代號【佛龕】,真名李涯。

  來到轎車前,李涯緩緩轉過頭,向著身後來時的方向投去最後一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當下輕嘆一聲,徑直鑽進車裡。

  不多時,轎車和兩輛滿載士兵的卡車,消失在山間的雨幕中。

  .

  夜色如墨,萬籟俱靜。

  津門港口在夜風中靜靜矗立,一片寧靜祥和,遠處偶爾傳來一陣悠長的汽笛聲。

  

  夜幕下的水兵倉儲一號碼頭,此刻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一艘大型貨船停泊在碼頭,十幾名年輕漢子正在往船上搬運著一隻只大木箱,幹得熱火朝天。

  初秋的夜風捲起陣陣寒意,然而站在船頭上穆連城卻是滿頭大汗,不住地用手絹擦拭著額頭上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

  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名西裝筆挺,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

  「許公子,12點之前應該可以裝完吧?」穆連城面露憂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聞言,年輕男子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淡淡地說道:「你慌個什麼勁,只要海軍陸戰隊那邊沒問題,在這裡能出什麼事,,「再說與加西亞准將的交情在這擺著,沒有他發話,誰敢動你?」

  「是是是,我就是太急,這總覺得不太踏實,「

  穆連城滿臉陪笑,刻意奉承道:「就憑您許家的名聲,哪個不開眼敢動咱們的船。「

  旁邊的年輕男子,正是港島許家的二公子。

  許家是在整個港島都排得上號的豪門大族,以船運聞名,同時在地產業也頗有建樹。

  東南亞一帶往來的商船,有將近一半都是許家的船,其實力相當雄厚。

  許思齊雖然只是二房庶出,也不是他一個破落財主能比得了的。

  當年日占時期,許家因為商船被日方扣押,輾轉託關係,找上了時任津門船商會長的穆連城。

  穆連城本就是商人出身,屈膝事倭寇為主,也是為了更加方便撈錢。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就這樣,穆連城跟港島許家搭上了線。

  利用自己的船商會長身份,為其提供船運方面的便利,有錢大家一起賺。

  然而隨著鬼子倒台,這生意也就做到頭了。


  如今穆連城打算腳底抹油開溜,無奈名下的資產都已經被國府查封,沒船出不了港,只能求助昔日的生意夥伴。

  希望看在過去一塊撈錢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而許家之所以選擇相助穆連城,並非是什麼感念故交這種虛頭巴腦的玩意兒,純粹是看上了後者和加西亞准將的交情。

  只要有了這位津門太上皇的支持,許家的船運生意就可以再度鋪到津門。

  如今大戰將起,青紅雙方各自積蓄力量準備開戰,囤積戰備物資。

  而剛剛經歷過艱難的抗戰,民間亦是百廢待興,什麼都缺。

  不論是軍火還是民生物資,只要能弄來,根本不愁銷路。

  如此遼闊的土地,海量的物資缺口,一旦把住航運這條線,那就跟坐著撿錢沒什麼區別。

  面對穆連城的有意恭維,許思齊卻是面無表情地斜睨著他,眸底掠過一縷冰冷之色。

  其實他並不贊同父親和大哥的做法。

  因為穆連城首先是個漢奸,其次才是個商人。

  而且根據他的了解,此人的風評著實不怎麼樣。

  抗戰時期為虎作倀,在其管理下的船商會,不遺余力為日軍運輸軍需物資,充當侵略者的幫凶,死心塌地為鬼子賣命。

  並且藉助日本人的威勢巧取豪奪,欺行霸市,不斷掠奪民財。

  百姓怨聲載道,敢怒不敢言。

  這種鐵桿漢奸,人人得而誅之。

  如今為了一點個人利益,居然可以放走這種飽食百姓血肉的蛀蟲。

  當初選擇與其合作,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許思齊還勉強可以理解。

  畢竟情勢所迫,許家手底下還養著一大票人,都是有家有口的,大家都是要吃飯的。

  如今侵略者已經被趕走,這些漢奸竟然還能混得如魚得水,換個地方繼續瀟灑,醉生夢死過完後半生。

  到底是少年心性,心中尚有幾分憤青熱血。

  無奈他是二房庶出,生母身份低微,連帶著他這個庶子也不受重視,在家裡沒什麼發言權,只能遵照父親的指示行事。

  想到這裡,許思齊忽覺胸中一陣煩悶,心底鬱氣難消。

  當下走開兩步,離身旁的穆連城遠了點,深吸幾口氣,這才勉強平復下心情。

  穆連城人老成精,自然看得出來這位許二公子不待見自己。

  沒辦法,他是真的找不到出路。

  但凡有一丁點辦法,他這一把年紀,也不會想著背井離鄉,遠渡重洋逃到島國。

  津門站站長吳敬中,收東西那叫一個麻利,可一提起替自己摘掉漢奸帽子的事,這老鬼就顧左右而言他。

  於是他一咬牙,又把廣州最掙錢的一座紅酒廠送了出去。

  這才換得其為侄女晚秋保媒拉縴,介紹給余則成。

  穆連城早就打聽過,余則成是戴笠接見過的功臣,又是吳敬中的學生。

  只要背靠這棵大樹,自己就能躲過清算漢奸這場大災。

  然而任憑風華正茂的侄女再是如何大膽示愛,這位余主任始終是坐懷不亂,絕口不提此事。

  與此同時,中統和警局也盯上了他,輪番上門敲詐。

  每次都是連哄帶嚇,就差明搶了。

  賀斷鴻和何令雲的胃口,比起吳敬中也沒差到哪去,指使手下人三天兩頭上門打秋風他雖然是家大業大,可也經不住這麼折騰,眼看無望摘掉漢奸的帽子,果斷選擇跑路。

  這會兒穆連城心裡冷汗直冒,心裡也是突突直跳。

  自打登了船,他這眼皮子就一直跳個不停,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其實這會兒穆連城是透著一股心虛的。

  許家根基在千里之外的港島,對津門本地的人事變遷不太了解,然而作為地頭蛇的穆連城卻是門清。

  自己的大靠山早就名存實亡了。

  早在兩個月以前,駐津門的海軍陸戰隊指揮官加西亞准將,因故被調回本土接受審查。

  如今掌權的是剛剛晉升為上校的史密斯。

  而他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來拜碼頭,也是有著兩方面的考慮。


  其一,當時他剛攀上吳敬中這棵大樹,自以為找到了靠山,有了退路,因而對海軍陸戰隊的人事變遷也就沒那麼上心。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根據他打聽到的消息,接任的史密斯和加西亞之間不對付,兩人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C

  加西亞准將之所以突然倒台,裡面就有著此人的影子。

  倘若盲目上接觸,萬一對翻臉,自己就很被動。

  還有儲存在水兵倉儲里的那些家當,一旦暴露,無異於自投羅網。

  除此之外,他還結交買通了幾個中下層軍官。

  倘若事不可為,也可以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撤離。

  今晚的秘密撤離,也是走了其中一個負責管理看守倉庫的中尉的門路。

  基於以上考慮,如今他並沒有搭通海軍陸戰隊的天地線。

  加西亞准將那都是老黃曆了。

  穆連城也就欺負欺負年輕人江湖經驗少,不懂行。

  當然,這事他是萬萬不敢讓許思齊知道的,否則對方絕對會把自己丟進海里餵魚。

  只要撐到船離了港,就用不著擔了。

  至於上了船以後的事,那就可以慢慢談了。

  穆連城混跡江湖幾十年,這點事自信還是能應付得來的。

  說到底,不過是利益二字。

  大家同坐一條船,坐下來好好談,價錢不是問題。

  真要把他惹急了,直接把船掀了,大家一塊完蛋。

  思及此處,穆連城瞟了眼不遠處迎風而立的許思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到底是年輕人,還是嫩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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