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
甘泉宮。
劉徹最近有些煩悶。
去年冬天,匈奴再遭雪災,新繼位的烏師廬單于便想著開春後率軍南下,一為劫掠資源,二為鞏固權勢。
而送來這一情報的,不是旁人,乃是匈奴的左大都尉。
他打算起事誅殺烏師廬單于,然後率部降漢。
如此良機,劉徹自然不打算錯過。
於是他命公孫敖領軍在漠南修築受降城,又打算遣一支軍馬接應左大都尉。
可派誰去呢?
本來趙破奴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現在他已經去征討大宛,也沒法臨時調回。
劉徹仔細回想著眼下的將領。
公孫賀與公孫敖倒是有資歷,但他們能力平平,沒法獨自為帥。
李息、蘇建身體欠佳。
至於郭昌、韓說等人,劉徹都覺得還不足以應對匈奴。
如此左思右想,他一直沒想到合適的人選。
越是這個時候,他就越發想念衛青、霍去病,但凡他們中有一人尚在,又何至於如此左右為難。
劉徹眯著眼睛,忽然喊道。
「翁叔。」
金日磾應聲上前。「臣在。」
「你覺得朕該以誰為帥?」
「路博德。」
「路博德?」
劉徹當然記得這個名字,路博德當年作為右北平太守,隨霍去病參加漠北之戰,而後又領兵平定南越。
能力確實不錯,但就在三個月前,路博德因瀆職被削去爵位。
如今再度啟用,會不會太快了?
但細想下來,路博德確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劉徹微微頷首,然後下令將路博德召入宮來。
路博德來甘泉宮還有一段時間,劉徹此刻也覺得累了,便揮手道。
「你們暫且退下,朕小憩片刻。」
「喏。」
眾人剛準備離開,便聽見殿外有人高喊道。
「大捷!西域大捷!」
西域大捷?
劉徹瞬間振奮了起來。
難道這麼快就把大宛打下來了?
可算算距離、時間,怎麼可能這麼快?
傳信的使者入內後,劉徹急切地詢問道:「是何大捷?!」
「王師兵進焉耆國,斬殺匈奴千長,生擒匈奴六百餘人,使得焉耆、尉犁等國上表臣服。」
嗯?
劉徹覺得奇怪,不是攻打大宛國嗎?怎麼跑去打焉耆國了?
「把軍報呈上來。」
信使連忙解開包袱,將信匣遞給了一旁的金日磾。
金日磾再打開信匣,將其中的帛書交給劉徹。
劉徹展開帛書,看著裡面的內容,先是震驚,繼而是振奮、大喜。
「好!好!好一個冠軍侯!」
劉徹連聲叫好,引得隨侍的郎官們心生好奇,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翁叔,你來念一念。」
金日磾接過帛書,然後便高聲念了起來。
趙破奴並沒有華麗的文筆,只是將西域諸事都轉述了出來。
他先講述了霍嬗對西域的分析,然後是智取遮留谷,霍嬗單槊入城以及西域都護府的概念。
這裡面信息量太大,即便是金日磾,一時也是驚詫不已。
特別是念到霍嬗單槊入城,甚至懷疑趙破奴是不是寫錯了。
劉徹向那信使詢問道:「冠軍侯單槊入城,可是真事?」
「稟陛下,此事千真萬確,冠軍侯只帶了隨行親衛一人。」
像這樣的情況,十人、兩人、一人都沒有什麼區別,最重要的是膽魄!謀略!
最關鍵的是,霍嬗年僅十六歲,便有如此深謀遠慮,前途不可限量!
接著,劉徹高興地封賞了信使。
「翁叔,你現在就拿著這封帛書去找太子,務必要將此事傳諭天下。」
「喏!」
金日磾當即匆匆離去。
劉徹一時精神亢奮,毫無困意,自己剛才還在感嘆沒有良將,霍嬗這不就出來了嗎?
他現在才十六歲,以後至少可保大漢四十年武功!
對了,還有這個西域都護府,可得仔細商量。
「傳旨!讓太子等人前來甘泉宮,商議西域都護府一事。」
「喏!」
不過人還沒離開,劉徹卻又改了主意。
「擺駕!我親自回未央宮!」
「陛下,那路博德?」
「讓他入宮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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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半日功夫,西域大捷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長安,然後由此蔓延向整個天下。
百姓們歡欣鼓舞,群臣更是驚嘆。
雖然他們覺得王師征伐,本該如此,但霍嬗單槊入城,勸降焉耆王的事跡,實在堪稱傳奇。
「恭喜子孟,霍氏又將出一位將星矣。」
霍光尚未入宮,太僕上官桀早已在宮門外等候,滿面笑容地向他道賀。
「少叔過譽了,子侯所為,尚不及先兄十之一二,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上官桀尷尬地笑了笑,霍光這話聽起來有炫耀的嫌隙,可這說的確實是事實,根本無從辯駁。
而後,更多朝臣紛紛上前向霍光道喜。
前有霍去病,後有霍嬗,只要不出意外,霍氏至少能輝煌四十年!
眾人自然都想趁早結交,特別是霍嬗尚未婚配,更是將霍光團團圍住,爭相介紹自家女兒或者晚輩的才學、姿容來。
霍光大為惱火,今天是來入宮議政的,如何說起了媒來?
最後幸好有期門軍前來解圍,霍光方得脫身。
殿內。
劉徹看著霍光被擠歪的頭冠,大笑道:「子孟,朕聽聞你在巷口被人圍住,被人搶著說媒?」
「額...」
霍光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徹又含笑追問。「其中可有良配?」
「人聲嘈雜,臣...臣其實什麼都沒聽清。」
「哈哈...」
劉徹聞言,不禁放聲大笑,群臣也跟著笑了起來。。
關於霍嬗的婚事,劉徹心中也有考量。
單論霍去病,冠軍侯食邑便有一萬七千多戶,如今霍嬗立功,恐怕官職、食邑都將封無可封。
這可比周勃、周亞夫的情形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劉徹看來,霍嬗的妻子最好是公主或者平民,若是權貴公卿,那權勢...
雖然劉徹相信霍嬗品行,可時間一久,誰又說得准呢?
對於皇權而言,最重要的便是穩定。
但...他不想效仿父皇。
不過此事尚早,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西域都護府。
金日磾將霍嬗關於設立西域都護府及推行屯田的奏議稟明後,劉徹環視群臣,問道。
「諸卿以為冠軍侯此議如何?」
桑弘羊最先出列。「稟陛下,臣以為此議可行,昔日商隊途經西域,屢遭諸國劫掠,若漢軍能開府駐軍、興屯田之策,必可穩定西域局勢,屆時商路暢通,利潤至少可以再增加三成。」
這等開疆拓土的功績,自然沒人反對。
劉徹接著提議。「聽聞那焉耆國沃野千里,朕意不止要駐軍屯田,還要仿效河西,徙民西域,諸卿以為如何?」
劉據出言反駁。「父皇,朝廷在河西四郡徙民實邊時,便已困難重重,今西域之地,遠在萬里,若是強行遷徙,恐生民怨。」
「那...此事日後再行商議。」或許是高興,劉徹難得有所妥協。「那該由誰來擔當這首任西域都護?」
群臣對此各有提議。
霍光此時想起霍嬗臨行前的話,出列奏道:「臣以為長平侯可勝任此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