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莫格-嘎雅
半個月前。
濕冷的空氣裹挾著血腥與鐵鏽的氣味，沉甸甸地壓在嘎魯特每一寸裸露的皮膚上。
它跪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頭顱低垂，幾乎要觸碰到地面。
粗重的呼吸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視野的餘光里，它能看到周圍矗立著的、穿著簡陋但統一皮甲的大地精戰士。
它們如同石雕，沉默而冰冷。
而在它正前方，則是一雙暗沉的金屬戰靴。
它不敢抬頭。
「讓你征服並管理的那個地精部落，全部死了。
「7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低沉、沙啞。
沒有任何起伏，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壓迫感。
「給你那件防護捲軸，確保馴服恐狼首領。
你失敗了。」
「是————是的。」
嘎魯特背脊一陣發涼，汗水沿著脊椎滑落。
「抬起頭來，嘎魯特。」
嘎魯特艱難地抬起頭顱。
烏哈魯特站在它面前，身形比它更為高大魁梧，肌肉虬結的身軀上套著鑲嵌鐵片的厚重皮甲。
它手中握著一柄黑鐵權杖。
它那張充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冰冷。
烏哈魯特，它的最高長官。
同時也是一名侍奉戰爭之神莫格—嘎雅的祭祀。
烏哈魯特俯視著嘎魯特。
像是在審視一件損壞的武器。
「你知道，按照偉大的戰爭編織者，莫格—嘎雅的神聖軍規，你的這些失敗意味著什麼。」
嘎魯特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開始顫抖。
它知道，它太清楚了。
莫格—嘎雅的教義鐵律如山—無能即是原罪，失敗必須以鮮血洗刷。
鐵面無私，冷酷無情。
為了軍團的絕對紀律與效率，任何導致重大損失的指揮官，唯一的下場就是被處決，以做效尤。
這些信條如同烙印，刻在每一個大地精戰士的靈魂深處。
它仿佛已經能感覺到刀刃貼上脖頸的冰冷觸感。
恐懼浸透了它的四肢百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等待著那最終的審判落下。
「唯一的結局就是死亡。」
烏哈魯特的聲音冰冷如鐵，敲碎了嘎魯特最後的僥倖。
死亡的陰影扼住了它的喉嚨。
但比死亡更讓它恐懼的，則是就此再也無法向那個毀掉它一切的敵人復仇。
嘎魯特閉上了眼睛，咬緊牙齒，等待著。
時間似乎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對死亡的預演。
然而，預想中的處決並未到來。
「你渴望活下去嗎，嘎魯特？」
嘎魯特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向長官。
活下去？它當然想要活下去！它想要復仇！
但神明的戒律怎麼辦————
它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雜音，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求生的本能與根植於心的信仰在它內心激烈地搏鬥著。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烏哈魯特向前踏了一步，權杖輕輕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叩擊聲。
如同敲打在嘎魯特的心上，「恐懼，顫抖————
你的信仰，在死亡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嘎魯特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但被揭露出的求生欲望卻也因此更加洶湧。
烏哈魯特俯下身，那雙深淵般的眼睛緊緊盯住嘎魯特：「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是繼續固執地堅持你的信仰，然後光榮的死去？
還是————轉向更強大的力量，擁抱真正的戰爭與征服？」
真正的戰爭與征服？
嘎魯特此刻混亂緊張的大腦無法理解。
「莫格—嘎雅，我們種族的神，祂確實強大。」
烏哈魯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莫名的蠱惑，」但你可知道，祂亦服從於更崇高的存在？」
地精之神，馬格努比耶。
嘎魯特遲鈍地點點頭，不明白長官是什麼意思。
「不不不————」
烏哈魯特仿佛看穿了它的內心，聲音突然提高，「是那位執掌戰爭與暴政的偉大者—班恩！」
班恩！黑暗之主，暴政之神！
嘎魯特的心臟猛地一縮。
「轉向班恩，並非背棄我們的種族之神，」
烏哈魯特繼續低語，「你只是在追隨我們種族之神所追隨的更高主宰。
我們的神明————祂不會，也不敢因此怪罪於你。
這，是一條更偉大的晉升之路。」
「你要選擇什麼？」
烏哈魯特將長杖狠狠頓向地面，靜靜地看著跪在它面前的嘎魯特。
是堅守熟悉的信仰，為信仰而死。
還是轉向那位更強大的神只，獲得生機————甚至力量。
從出生就信奉著莫格—嘎雅的嘎魯特渾身打顫。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和復仇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它不想死，它要報仇，它要找到那個毀了它一切的傢伙！
它抬起顫抖的頭，聲音嘶啞：「我願皈依————班恩。」
烏哈魯特僵硬的臉上，那層疊的皺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它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黑手印記的聖徽。
「很好。
記住你的選擇，嘎魯特。
從此，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的征服，皆歸於黑色君王！」
嘎魯特牽著恐狼，腳步沉重地朝著營地方向前行。
它的思緒逐漸從回憶里脫離。
在皈依班恩之後，它不僅活了下來，自身實力突破了界限。
隨後它便被委派掌管這個位於總巢穴南部的營地，成為三大外圍營地的管理者之一。
也正是這時候，它才知曉。
烏哈魯特長官麾下的核心成員，早已秘密皈依了班恩。
從某種角度說，它或許該「感謝」那個將它的過去攪得天翻地覆的那個未知敵人。
「我會找到你的————」
嘎魯特死死攥緊手中的冰冷鐵鏈，聲音里的殺意毫不掩飾。
「就像我能讓找到這頭恐狼————我也一定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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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剝下你的皮，拆散你的骨頭————」
就在這時，前方灌木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負責在前方探路的地精斥候嘶吼著沖了回來，綠色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前方有敵襲？
嘎魯特眉頭緊鎖，下意識握住了後背的大刀。
但看清那地精斥候身後空無一人後。
它正要開口呵斥。
只聽按地精斥候尖聲嘶喊：「嘎魯特大人！營地————營地被毀了！」
嘎魯特臉上的表情一愣，隨後面容瞬間扭曲，目眥欲裂。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