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爆發得猝不及防。
六隻地精嘶嚎著衝來,它們醜陋的臉上滿是血腥和肉碎,骯髒的武器胡亂揮舞。
綠色的浪潮瞬間涌過林間空地。
「我們也進到空地里!維持陣型!」
羅恩咆哮著,聲音壓過了地精的尖叫。
腎上腺素飆升,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在林地里交戰,那些密集的樹木和低垂的枝椏,會嚴重限制長矛的發揮。
這片被血染紅的,遍地殘肢碎骨的空地令人作嘔,卻是他最能發揮武器優勢的地方。
而且,直覺告訴他。
那片剛剛藏身的幽暗森林,此刻比眼前這些尖叫的地精更加危險。
必須儘量留在空地當中快速解決戰鬥!
他一把拉住還想往前沖的唐尼,猛地向後拽。
「格倫!舉盾!頂住正面!」
「唐尼,你退到到格倫後面!」
「莉娜,到最後方,準備增益和治療!」
如同穿越後這一年來養成的習慣,他立刻開始下達指令,短促而清晰。
而面對著洶湧而來的地精們,初次與魔物戰鬥的眾人,此刻腦子顯然清醒了不少。
格倫低吼一聲,厚重的橡木盾牌「砰」地一聲砸在地上,瞬間成了小隊最可靠的壁壘。
唐尼啐了一口,眼中冒火,但還算迅速地退到格倫後方,搭箭上弦。
莉娜臉色因過分激動而潮紅,但握著聖徽的手已經穩了下來,散發出點點白光,落在前方的羅恩等人身上。
地精的第一波衝擊到了。
一隻地精嚎叫著撲向格倫的盾牌,粗糙的石斧砸在木盾上,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格倫矮壯的身體晃了晃,腳下踩入有些泥濘的地面,牢牢釘在原地。
羅恩沒有去管格倫正面的敵人,長矛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向面前揮舞著釘錘的地精。
【突刺】
專長,【審判重擊】第一次生效!
就在發力的一剎那,羅恩感到一種奇異的共鳴自矛杆傳來。
他身體鼓動的力量被毫無損耗地傳導至矛尖,甚至還有所加強。
仿佛武器本身也渴望著,向面前的怪物進行一次致命打擊。
「噗嗤!」
一種撕裂皮革般的觸感反饋回來,但阻力卻異乎尋常的小。
矛尖精準地滑入地精張大的、嘶吼著的嘴巴,毫無滯澀地穿透了它醜陋的頭顱。
尖叫聲戛然而止。
羅恩手腕一抖,猛地抽出長矛,甩出一串粘稠的血液。
另一隻正想第二次劈砍盾牌的地精被濺了一臉,動作一頓。
正好。
長矛回收的瞬間借勢橫掃,沉重的矛杆帶著風聲,狠狠砸在這隻地精的腦袋側面。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
高舉斧頭的地精像破布袋一樣歪倒,武器掉落一旁,不再動彈。
瞬間減員兩個!
但剩餘的地精沒有一絲恐懼,更加瘋狂地圍攻上來。
一支粗糙的木箭擦著羅恩的臉頰飛過,釘在後面的樹上,是遠處一隻地精弓手。
「唐尼!」
羅恩吼道,側身避開一把捅來的鏽蝕短刀。
矛尾順勢下砸,砸碎了那隻地精的手腕,引來一聲悽厲的慘嚎。
「知道!」
唐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弓弦嗡鳴,那隻放冷箭的地精弓手慘叫一聲,被利箭釘穿了肩膀,踉蹌著後退。
格倫怒吼著,用盾牌猛地向側方撞擊,撞翻了一個試圖繞過來的地精。
羅恩踏步上前,長矛在面前橫掃,逼迫著其他地精後退。
隨後二次迴轉,借力扭身下砸,如同定位一般落在倒地的地精的胸口。
結束了它的掙扎。
還剩三個。
戰鬥變成了血腥的舞蹈。
而羅恩則是舞台的絕對主演。
作為【長矛武器大師】,他的技巧本身就遠遠凌駕於這些毫無章法的綠皮之上。
加上面前的地精們進攻十分雜亂,絲毫沒有陣型可言。
甚至出現了,被羅恩擊倒的地精絆倒了衝鋒後面的同族,隨後被小唐尼一箭刺穿胸口。
這種情況下,羅恩的壓力比他一開始想像中要小得多。
一桿格開面前地精的斧頭,隨後看著它後仰倒去的同時,羅恩勢大力沉的一劈。
綠皮腦袋如同西瓜一樣爆開,紅白液體飛濺。
戰場很快從被迫防守轉變為了羅恩一邊倒的屠殺。
羅恩甚至有些享受這樣的暴力。
力量在體內奔涌,體力和靈活性遠超之前的自己。
吸收神性所帶來的屬性提升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用回頭,羅恩就已經感受到,身旁那個被格倫擊倒的地精想要偷襲自己。
反手一刺就將那隻地精捅倒在地,隨後輕輕抬起長矛,精準地敲碎了它的喉骨。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多餘。
直到最後一個地精繞過他們的戰場,揮舞著木棒,嚎叫著沖向看起來最弱的莉娜。
「莉娜,躲開!」羅恩大喝。
正準備拔出腰間短劍的莉娜迅速向旁邊一跳。
羅恩猛地將手中長矛投擲出去!
長矛化作一道致命的銀色閃電,跨越短短的距離,精準地貫穿了那隻地精的胸膛,巨力帶著他向前踉蹌滑動了幾步。
地精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空地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六隻地精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躺在血泊中。
結束了。
比預想的要快很多。
羅恩劇烈喘息著,但更多的是戰鬥後的精神疲憊和勝利的情緒激盪。
他走過去,一腳踩住還在微微抽搐的地精屍體,用力拔出了自己的長矛。
「哈……哈……我就說……沒問題……」
小唐尼撐著膝蓋,喘著氣笑道,但聲音有些發虛,剛才的狂熱隨著戰鬥結束而消退了些。
格倫放下盾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濺上的血點和腦漿,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
「幹得漂亮,羅恩!」
莉娜站起身,看著滿地狼藉和屍體,臉色依舊蒼白,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慶幸。
「神明保佑……」
她輕聲說,手上開始凝聚微弱的白光,準備為大家施展治癒術。
羅恩卻沒有放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那個昏迷的藍衣女人。
她依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周圍的殺戮與她無關。
太安靜了。
太反常了。
戰鬥時繃緊的神經此刻發出尖銳的警報。
那種來自森林深處的、冰冷的被窺視感再次浮現。
在空地戰鬥是正確的選擇,但危險並未解除。
源頭……很可能就是那個女人。
看著唐尼和洛倫如同被吸引一樣,走向對面那個躺在地上的女人。
「先別靠近她!」
羅恩大聲道,長矛橫舉,攔住了下意識想過去查看的唐尼和格倫。
兩人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怎麼了,羅恩?她……」
洛倫急切地說。
「檢查戰場,確保每個地精都死透了。」
羅恩打斷他,目光掃過空地邊緣的森林,聲音壓低。
「靠著我,背對森林,形成防禦圈。」
「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沒法解釋那冥冥中的直覺和【洞察之眼】捕捉到的閃爍信息,只能歸結為「感覺」。
他希望同伴能相信他的這種「感覺」。
格倫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羅恩嚴肅的表情,還是選擇沉默著相信。
他重新舉起了盾牌,目光警惕地看向森林。
唐尼也嘖了一聲,不太情願地再次搭上一支箭,嘀咕著:「還能有什麼東西?」
莉娜擔憂地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又看了看羅恩緊繃的側臉,快速退到了羅恩和格倫的身後,握拳姿勢下,手中的白光越發明顯,治癒術的前置準備馬上就完成了。
他們四人緩緩移動,在空地中央,離那個女人最遠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背對背的防禦圈,面對著幽暗未知的森林。
羅恩的心跳依舊很快,但不再是因為戰鬥,而是因為一種不安。
他緊緊握著長矛,視線檢查著每一片陰影,每一棵樹木。
他做好了應對下一次襲擊的準備,無論來自何方。
就在他以為暫時控制住局面,剛想稍微鬆一口氣的瞬間——
「呃啊!」
「什麼鬼東西?!」
身旁傳來格倫和唐尼驚恐的叫聲,以及莉娜短促的驚呼。
羅恩猛地回頭。
只見數根粗壯的、如同活蛇般的墨綠色藤蔓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腳下的血污和落葉中暴起!
瞬間纏繞上了格倫、唐尼和莉娜的腳踝、腰部!
巨大的力量傳來,三人甚至來不及掙扎,就被猛地拽離了地面,倒吊著拉向了空中!
「羅恩!!!」
莉娜的尖叫聲在空中迴蕩,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羅恩瞳孔驟縮,心臟劇烈跳動。
握緊長矛,猛地抬頭。
看到的只是在空中無助掙扎的同伴,以及那些仿佛擁有生命、散發著詭異光澤的恐怖藤蔓。
而此刻,那個對面一直昏迷的女人。
在羅恩的餘光里,緩緩如同煙塵一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