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宿舍內的兇殺!(5K)
十五分鐘後,數輛警車的警笛劃破了華海大學寧靜的夜空。
17號女生公寓樓下,刺眼的紅藍警燈交錯閃爍,將一張張年輕而驚恐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警戒線已經拉起,將好奇與恐懼的人群隔絕在外。
幾名穿著睡衣的女生緊緊抱在一起,正對著公寓樓的方向失聲痛哭,她們的哭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悽厲,撕心裂肺。
陸離趕到現場的時候,發現現場負責人是西城刑大的副大隊長趙啟明。
趙啟明看到陸離,尤其是他身邊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保持鎮定的傅攸寧,感到十分意外。
「陸離?你怎麼會來?」
「受害者是我女朋友的同學,就在她隔壁寢室。」陸離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每一個字都冷靜得可怕,「情況怎麼樣?」
一名叫張奇的年輕刑警快步跑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急促的呼吸,神色凝重地匯報導:「趙隊,現場在四樓的413寢室,死者名叫蘇曉,是華海美術大學美術系大三的學生。身上有多處刀傷,初步判斷是失血過多死亡。兇手————兇手就在現場,是她的室友,林靜。」
眾人心中都是一沉。
寢室,刀傷,室友。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幾乎已經提前勾勒出了因為尖銳的衝突而引發出慘案的悲慘畫面。
因為知道陸離的身份和事跡,趙啟明也沒阻止他進入現場,當眾人走進413寢室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寢室不大,四張床位,陳設簡單。
但此刻,這裡卻成了修羅場。
法醫正在對躺在血泊中的屍體進行初步勘驗,那觸目驚心的場面讓同行的年輕警員都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
死者蘇曉倒在兩張床之間的過道上,身下的地板已經被鮮血浸染成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粘稠氣息。
陸離的目光卻沒有在屍體上停留超過一秒,而是第一時間投向了房間的角落,那個與整個血腥現場格格不入的存在。
嫌疑人林靜,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粉色卡通睡衣,正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標槍,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恐懼,沒有悔恨,甚至沒有一絲悲傷,就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後擺放在此的蠟像,與這個血腥、混亂的兇案現場,存在於兩個截然不同的維度。
她的書桌上,書籍資料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與對面死者蘇曉那張堆滿了零食、化妝品和遊戲手辦的凌亂書桌,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她的手上和睡衣的袖口上,能看到已經半乾的暗紅色血跡,但似乎已被她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過,沒有讓一滴血弄髒她那張整潔到一絲不苟的書桌。
在她的腳邊,靜靜地躺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水果刀。
張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走上前,從腰間取下程亮的手銬,準備將她控制住。
林靜沒有任何反抗,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只是緩緩地從整潔的書桌上,拿起一張事先疊好的紙條,遞給了張奇。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字跡娟秀而冷靜,沒有絲毫顫抖。
「我殺了她。」
隨即,她便徹底陷入了沉默,對外界的一切詢問都毫無反應,仿佛靈魂已經抽離了這具年輕的軀殼,只留下一具空洞的皮囊,靜靜地等待著法律的審判。
張奇將紙條遞給趙啟明,低聲匯報:「趙隊,人贓俱獲,她自己也寫了認罪書。動機很明顯了,估計就是長期積怨,激情殺人。」
趙啟明點了點頭,對這個結論沒有異議。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嫌疑人供認不諱,這似乎是一起沒有任何懸念的案子。
他下令將嫌疑人帶走,安排技術人員繼續這令人壓抑的現場勘查。
陸離卻一言不發地走到他身邊,目光穿過勘查的技術人員,死死地盯著林靜那雕塑般孤絕的背影,用一種輕微但無比堅定的聲音說道:「趙隊,好像有點不對勁。」
趙啟明和張奇猛地回頭看向他,眼中滿是錯愕和不解。
陸離的眼神深邃而冰冷,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底層的黑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像是激情殺人,更像是一場處刑。」
「處刑?」
陸離這石破天驚的兩個字,讓413寢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就連被帶離的林靜,身軀都微微一震!
他猛地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陸離:「陸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處刑?
「」
旁邊的年輕刑警張奇更是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在他看來,現場情況一目了然:嫌疑人認罪,兇器在場,人贓並獲。這明明就是一起最典型的激情殺人案,怎麼到了陸離嘴裡,就變成了聽起來玄之又玄的「處刑」?
陸離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角落裡那個雕塑般的女孩林靜身上。
她的冷靜,是這個血腥空間裡最不協調、也最恐怖的元素。
激情是火焰,是失控的洪流,會留下燃燒的灰燼和沖刷的狼藉。而眼前這個女孩,她身上只有冰,一種萬物凋零後的死寂。
「先把人帶回去。」陸離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地對趙啟明說。
趙啟明深深地看了陸離一眼,儘管心中充滿疑問,但他還是選擇相信這個屢創奇蹟的年輕人。他點了點頭,對張奇示意:「帶走!」
張奇上前,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林靜纖細的手腕。自始至終,林靜沒有任何反應,仿佛被銬住的只是一個與她無關的物件。她被兩名警員從椅子上架起來,面無表情地從屍體旁走過,甚至沒有朝那片血泊瞥去一眼。
等嫌疑人被帶離,趙啟明立刻將陸離拉到了寢室外的走廊上,這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現在可以說了吧?」趙啟明壓低了聲音,神情嚴肅,「為什麼說是處刑?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陸離的目光停留在林靜被帶離的背影上,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激情犯罪,核心在於失控」。一個長期被壓抑的人,在某個臨界點突然爆發,用最原始、最混亂的方式宣洩自己的憤怒。
現場應該是什麼樣子?應該是扭打的痕跡,是散落的物品,是兇手在得手後或驚慌失措地逃跑,或情緒崩潰地痛哭。這才叫激情。」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依次指向寢室內的幾個細節。
「第一,你們看現場。除了死者倒下的地方,寢室其他區域雖然凌亂,但並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這說明什麼?說明受害者蘇曉,很可能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比如熟睡時,遭到了致命襲擊。這是一場偷襲,而不是一場對等的搏鬥。」
「第二,看嫌疑人。」陸離的目光轉向林靜那雙平放在桌面上的手,「她殺了人,沒有逃跑,沒有情緒崩潰,甚至在被捕前,還有條不紊地擦拭了手上的血跡,寫好了認罪的字條,然後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等待我們的到來。這不叫失控,這叫————冷靜。一種近乎可怕的冷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陸離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穿透力,「處刑,意味著儀式感,意味著蓄謀已久。
它代表著行兇者在動手的那一刻,並不認為自己是在犯罪,而是在執行一項神聖的、
早就規劃好的判決。
她殺人的目的,可能遠比我們表面上看到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寢室矛盾,要複雜、要深刻得多。」
一番話下來,條理清晰,邏輯縝密,讓原本還想反駁的張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啟明沉默了半晌,深深地看了陸離一眼,眼神中的困惑已經轉變為凝重。「陸離,你的意思是,這案子沒那麼簡單?」
「我只是覺得,」陸離看著走廊盡頭窗外的夜色,「一個能把殺人現場變成自己審判法庭的人,她的動機,絕不會寫在臉上。」
趙啟明聞言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這案子的重點,不是誰殺人,如何殺人,而是為何殺人。」
他立刻轉身,對正在給另外兩名室友做筆錄的張奇吩咐道:「張奇,把王佳和李梅帶到樓下,詳細問問,搞清楚她們寢室內部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公寓樓下,臨時拉起的警戒線旁,一輛警車閃爍著無聲的警燈。
報案的王佳和李梅,兩個同樣穿著睡衣的女孩,正披著警察給的毛毯,縮在警車的后座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張奇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兩位同學,別害怕,我們就是了解一下情況。你們能跟叔叔說說,平時林靜和死者蘇曉的關係怎麼樣嗎?她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矛盾?」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王佳抱著膝蓋,啜泣著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斷斷續續。
「都————都是蘇曉不好————也不是不好,就是她那個人,太————太不注意別人的感受了。」王佳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努力組織語言,「她天天晚上打遊戲,戴著耳機還喊得賊大聲,我們說她好幾次了,她嘴上答應,可一玩起來就忘。還有————還有她打呼嚕,那聲音就跟打雷一樣,真的,我們都受不了。」
她看了一眼張奇,又補充道:「林靜————林靜她本來就有神經衰弱的毛病,睡覺特別——
輕,肯定是被蘇曉給逼瘋了!警察叔叔,這真的不能全怪林靜!」
旁邊那個長相文靜的李梅也連連點頭,補充道:「林靜那個人————也怪怪的。她太孤僻了,平時跟我們話都說不上幾句。我們有時候跟她開個玩笑,她也當真,一點都不合群。感覺她心裡藏著好多事,從來不跟我們說。」
她擦了擦眼淚,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四樓,「我們都沒想到,她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殺人————她肯定心理有病!對,肯定是這樣!」
兩個女孩的證詞,幾乎完美地印證了「激情殺人」的猜想。
生活瑣事,日積月累。
一個粗枝大葉,一個神經衰弱。
一個開朗外向,一個孤僻內向。
所有的矛盾點都清晰可見,最終因為睡眠問題這根導火索,引爆了一場血腥的悲劇。
張奇聽完她們的講述,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合上筆錄本,心裡愈發堅信自己的第一判斷,這就是一起典型的、由生活瑣事引發的校園悲劇。
警戒線外,夜風漸冷。
陸離陪著傅攸寧靜靜地站著,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傅攸寧的肩上。
傅攸寧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情緒始終保持著鎮定。
她的目光穿過警戒線,落在公寓樓那扇漆黑的窗戶上,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悲傷。
當蓋著白布的擔架被法醫人員從公寓樓里抬出來時,她的身體還是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
那曾經是一個鮮活的、會笑會鬧的生命。
案件的現場安靜的可怕,兩個女生跟張奇談話聲,清晰的傳到了陸離和傅攸寧兩人耳中。
兩個女孩交談的內容,讓她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陸離,」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她們說的————可能不對,或者說不全對————」
陸離心中一動,側過頭看著她:「哦?你說說看。」
「蘇曉————」傅攸寧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陷入了回憶,「在我們系裡,其實人緣很好的。她性格特別開朗,像個小太陽,很多人都喜歡她。她有時候是有點粗線條,說話做事不怎麼過腦子,但她絕對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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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攸寧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只是————她不懂得界限感。她覺得是無傷大雅的玩笑,可能會像一根刺,深深地刺傷別人。但是她卻依舊毫無所知!」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畫面。
「大概是上個月,我們系裡辦迎新晚會。林靜上台彈了一首鋼琴曲,是蕭邦的《夜曲》,彈得特別特別好,所有人都被鎮住了,等她彈完,全場都在鼓掌。」
「蘇曉當時就坐在我旁邊,她也特別激動,等林靜下台的時候,她就跑過去,大大咧咧地拍著林靜的肩膀,用那種開玩笑的語氣大聲說:哇!林靜!看不出來啊!平時悶不吭聲的,原來是個才女啊!深藏不露哦!」」
傅攸寧的語速放得很慢,仿佛在重溫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當時所有人都笑了,覺得蘇曉是在誇獎林靜。我也看到,林靜在台上,對著大家笑了一下。」
「但是那個笑————」傅攸寧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肯定,「特別僵硬。就像————就像一張被迫戴上的面具。那個笑容的背後,我好像看到了一絲屈辱。」
傅攸寧的這段描述,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陸離腦中一片混沌的區域。
他一直覺得這案子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現在,傅攸寧找到了。
不是那些看得見的、聽得著的、諸如「打遊戲大聲」、「睡覺打呼嚕」之類的巨大矛盾。
而是這些被所有人忽視的,被友情和善意包裹的,帶著笑意的刺。
就在這時,昨晚初步走訪的張奇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看了一眼陸離,說道:「看吧,陸離,我就說沒那麼複雜。就是生活瑣事,矛盾激化了。那兩個女孩,王佳和李梅,都證實了,蘇曉平時確實不怎麼顧及別人感受,林靜又是那種特別敏感的性格,時間長了,不出事才怪。」
對於陸離,張奇確實帶著一點妒忌。
今天上午省廳的那場表彰會,他也知道了。
一個一等功,一個二等功!這是什麼樣的榮譽?
張奇已經工作了幾年,也才憑藉著日復一日的加班,偵破了不少案件,才在今年好不容易拿到一個三等功。
但是陸離這個新人,竟然完全碾壓了自己。
所以今天當他在案件現場看到陸離,特別是聽到他與眾不同的觀點時,張奇下意識就是質疑。
現在發現自己的觀點得到了驗證,不由得生出一絲,陸離也不過如此的想法。
趙啟明也走了過來,聽著張奇的匯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也接受了這個結論0
陸離沒有反駁,他的目光越過張奇,望向遠處正相扶著離去的王佳和李梅的背影。
兩個女孩還在低聲抽泣著,看起來是那麼的無助和可憐。
他收回目光,轉向趙啟明。
「趙大,她們兩個,可能還要繼續談話。」
趙啟明和張奇聞言,詫異地看向他。
陸離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銳利,他緩緩地補充了一句,讓兩人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她們可能在刻意淡化一些事情,也可能————是在害怕。」
「因為這場悲劇里,她們可能————也不是完全無辜的旁觀者。」
這兩天都在整理後續的劇情,所以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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