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不知道他是誰?
呂龍偉看著從二樓施施然走下來的陸離,直接就是一聲怒吼。
他身旁,分局技術室主任韓衛國剛想開口,卻聽他後面的話語就變了味。
「你們這些剛畢業的小年輕,怎麼就這麼急躁?剛剛我是讓你等會跟著學習怎麼現場勘察,沒讓你自己跑進來現場勘察!你知不知道這是特大案件的現場?你這麼冒冒失失闖進去,破壞了證據怎麼辦?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呂龍偉說到這裡,指了指一旁的韓衛國。
「得虧今天來的是韓主任,對新人特別照顧,要是換一個古板的老傢伙過來,說不定回頭就會在分局那邊告你一狀!」他轉過頭,對著身旁一臉錯愕的技術室主任韓衛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韓主任,您別見怪,這小陸啊,今天第一天來我們所報導,新人,業務還不熟。我剛才布置任務的時候沒說清楚,讓他給誤會了。」
說著,他狠狠瞪了一眼陸離,壓低聲音繼續道:「這事兒要怪就怪我,忘記他今天第一天上崗了,把他當成了小張,布置工作就沒說那麼清楚。韓主任,您高抬貴手,新來的實習生都不容易,可千萬別讓他們的檔案上出現什麼不好的評語。」
他說完,還用力地朝陸離擠了擠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小子,還不快順著我的話往下說!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陸離非但沒有接話,反而一言不發,只是用一種————
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做錯事的慌張,沒有被領導訓斥的畏懼,反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意外?
這小子什麼意思?
呂龍偉心裡「咯噔」一下,急得不行,也顧不上去琢磨陸離的眼神了,轉頭又對著韓衛國一通解釋。
「韓主任,您看,這真不怪他,都怪我,我————」
他說了半天,唾沫橫飛,卻發現韓衛國的表情比陸離還要古怪。
那是一種混合了詫異和哭笑不得的複雜神情。
直到這個時候,呂龍偉那根在基層打滾了二十年、早已磨鍊得無比敏銳的神經,終於遲鈍地意識到,有什麼地方,好像不太對勁。
韓衛國沒有理會他的解釋,只是抬起手,用食指遙遙地指著陸離,然後把目光轉向呂龍偉,用一種壞笑般的語氣問道:「老呂————你,你不知道他是誰?」
「他?」呂龍偉一愣,下意識地回答,「他不是今天剛來報導的————」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雪亮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海!
今天來報導的————新來的————
新來的副所長!
呂龍偉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難以置信地緩緩轉過頭,目光呆滯地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過分的年輕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麼年輕,看著比小張還小几歲,怎麼可能是副所長?
這不可能!
然而,理智卻在瘋狂地提醒他,韓衛國是分局技術室的一把手,他不可能認錯人!
直到這個時候,陸離才終於動了。
他主動走到已經徹底石化的呂龍偉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歉意的微笑,伸出了右手。
「不好意思,一直沒機會自我介紹。」
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沒有絲毫炫耀與得意的味道。
「呂哥,我叫陸離,今天到紅旗路派出所報導。很高興今後能跟呂哥一起工作,以後請多多支持!」
轟————
陸離這句客氣而平淡的自我介紹,在呂龍偉的耳中,卻不啻於一聲驚天巨雷。
他整個人僵在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震驚、尷尬、懊悔————
無數種情緒在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不斷變換,精彩得如同川劇變臉。
他想起了自己剛才在值班大廳里對「神探」的嗤之以鼻,想起了自己一路上對這個年輕人的「諄諄教誨」,想起了自己剛剛那番疾言厲色的訓斥————
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火辣辣地疼。
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站在一旁的小張,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張大了嘴,不可思議地看著陸離,又看了看自己那位已經快要原地「飛升」的老領導。
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歲,明顯是剛剛走出校門的年輕人,竟然————竟然就是所里新來的副所長?!
那個頂替了呂哥副所長位置的「神探」?!
這世界也太魔幻了!
「咳咳。」
還是韓衛國看不下去了,他乾咳兩聲,打破了現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他走到陸離身邊,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你小子,怎麼一個人就跑到派出所來了?剛剛市局的政治部主任特意去分局,準備送你到派出所上任,結果找不到你的人。還是老高說了,大家才知道你自己跑來了。現在估計領導已經到派出所,正等著你呢!」
他說完,又轉向已經快要靈魂出竅的呂龍偉,鄭重地介紹道,「老呂,你可別看陸離年輕。他在偵查破案方面的能力,非常高。這次分局把他派到你們這兒,就是來給你們加強刑偵力量的。」
韓衛國的話,像一盆冷水,終於把呂龍偉從石化狀態中澆醒了。
他一個激靈,連忙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陸離還停在半空中的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
的笑容,臉色更是漲的通紅。
「陸————陸所!您看我這————剛剛實在不好意思,我————我真不知道是你!實在是你看起來太年輕了,我把你當成了新來的實習生,剛才————剛才那些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的聲音,因為尷尬而變的有些語無倫次,陸離卻絲毫沒有在意,他反手握了握呂龍偉的手,語氣依舊溫和:「呂哥,您言重了。是我來得冒昧,沒提前打招呼。」
他當然知道呂龍偉心裡在想什麼。
剛才在值班大廳,他和小張的對話,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但他並沒有什麼看法。
相反的,他對於呂龍偉的印象,其實還真的挺好。
雖然嘴有點碎,辦案也有點喜歡憑藉經驗的先入為主,但是像這個年紀的老一輩的基層辦案民警,誰不都是這樣?
天天被無數雞毛蒜皮的瑣碎小事所包圍,應接不暇,誰真能有精力天天去搞什麼理論學習?
最關鍵的是他身上有老一輩民警的護犢子,就剛剛的對方痛斥自己的那幾句話,明顯
就是在韓衛國面前在演戲。
老一輩的警察都是這樣,對年輕的後輩,該罵的罵,但是真遇到問題,當領導當師傅的站出來扛責任的時候,是一點也不含糊。
前世,自己的師傅高建軍不正是這樣!
至於對自己當副所長的那幾句不滿的吐槽,陸離更是毫不在意!
自己確實太年輕了,正常情況下,至少還要半年才能正式轉正。像呂龍偉這樣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對自己又不了解的老民警有質疑,再正常不過。
別說呂龍偉了,即便現在有韓衛國主任這樣介紹自己,陸離也清楚,派出所里的大部分人,恐怕也不會太相信。
一切,還得靠真實的破案能力說話。
尷尬的插曲過後,眾人終於正式進入了現場勘察。
分局技術室的人員在韓衛國的指揮下,開始對別墅進行地毯式的勘查取證。
呂龍偉和小張,則有些束手束腳地跟在後面配合。
呂龍偉時不時地用眼角餘光瞥向陸離,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而陸離,則完全無視了兩人驚詫的目光,他戴著手套和鞋套,已經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勘察之中。
他的動作極快,目光銳利,視線如同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呂龍偉看著他的動作,先前那點尷尬又被他拋到了腦後,新的懷疑又冒了出來。
這勘查速度————也太快了吧?比韓主任他們技術室的專業技術員還要快上很多!
這小子,該不會是今天第一天來派出所,想在自己這些人面前裝一裝樣子吧?
勘查現場可不是比誰動作快,而是比誰更細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呂龍偉更加詫異。
技術室的主任韓衛國,對陸離的勘查技術,卻表現出了百分之百的信任。凡是陸離勘查過的地方,他直接跳過,幾平不會重複勘察。
他對陸離這麼信任?要知道他自己手下技術員看過的現場,他有時候都會覆核一遍。
就在呂龍偉內心天人交戰,世界觀被反覆重塑的時候,陸離的聲音從一樓的客房裡傳來。
「韓主任,你過來一下!」
韓衛國和呂龍偉立刻趕了過去。
只見陸離正蹲在一樓客房的窗台下,用強光手電照著窗台的內沿。
「這裡有發現。」
陸離指著窗台上幾不可察的痕跡,沉聲說道:「窗台上有新鮮的足跡,和樓上主臥里發現的完全一樣,也是穿著襪子的赤足腳印。」
他站起身,試著推了推窗戶。
「而且,這個客房的窗戶,也沒有上鎖。」
韓衛國和呂龍偉湊過去一看,臉色瞬間都變得凝重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經過仔細判斷,幾乎同時得出了結論。
這裡,應該就是嫌疑人進入別墅的入口!
而這一點,呂龍偉也從任小貝家的保姆那邊得到了印證,「警察同志,我昨天晚上五點下班離開的時候,記得很清楚,一樓客房的窗戶是關上了的,但是————好像是沒有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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