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偵查試驗（3.5K）
監控室內，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陸離手指點中的那個屏幕右下角，那個在漆黑河面上緩緩移動的白色光點上。
「它從進入畫面到消失，全程保持著幾乎絕對的勻速，在走一條直線。」
勻速————直線————
經過陸離的引導，眾人終於發現了它的詭異之處。
沒錯！
太順滑了！順滑得就像是被人用尺子在屏幕上畫出來的一樣！
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塑膠袋，在受到水流、暗涌、甚至微風影響的河道里，怎麼可能走出如此完美的軌跡？
這完全違背了自然規律！
「這————」
呂龍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一種荒謬的預感從心底升起，「陸所，你的意思是————」
陸離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錯愕的昌龍偉；到若有所思的韓衛國；再到眼神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的市局領導肖安心。
最終，他的視線落回到屏幕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他的驚人推論。
「這個白色物體的下面，應該藏著一個人。」
話音落下，滿室皆驚！
連一直強作鎮定的高建軍，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色塑膠袋下面————藏著一個人？！
這個畫面光是想像一下，就透著一股極致的詭異感。
一個活生生的人，將自己完全浸沒在冰冷的河水裡，只把頭頂的包裹或塑膠袋露出水面作為偽裝和換氣的工具，像一條鱷魚般悄無聲息地潛行————
這聽起來，簡直比電影裡的情節還要離奇！
「陸所，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現在可是冬天，就算咱們華海不結冰，這河水的溫度也高不到哪兒去！誰能在大半夜，在水裡泡那麼久，還能精準地找到作案地點，再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這————這是水鬼嗎？」
他的質疑，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心聲。
就連韓衛國也皺起了眉頭，遲疑道，「理論上————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一些特種部隊的水下滲透，就會採用類似的偽裝手段。但嫌疑人只是個普通竊賊，他具備這種專業能力和心理素質嗎？」
見到眾人臉上將信將疑的神色，陸離知道，單純的推論已經無法說服他們了。
他平靜地開口：「所有的假設，都需要驗證。我建議，立刻進行偵查試驗。」
「偵查試驗？」肖安心看向陸離，眼神中帶著濃厚的興趣。
「對。」陸離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第一步，我們先做一個否定性試驗。從物業找來一個和視頻中大小、顏色相似的白色塑膠袋，在視頻裏白色物體出現的大致位置，將它丟進河裡。然後，我們回到監控室，用同樣的播放速度，觀察它的運動軌跡。」
這個提議簡單直接，具備極強的可操作性。
高建軍當即拍板：「就這麼辦！」
很快，物業經理就找來了一個半透明的白色大號塑膠袋。一名刑警隊員在高建軍的指揮下，來到了任小貝家花園外的河邊，將空塑膠袋扔進了水中。
眾人再次回到監控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只見那個被扔進河裡的塑膠袋，在水面上隨波逐流，它的軌跡飄忽不定，時而被水流帶向河心，時而又被岸邊的回流卷回。
速度更是時快時慢，毫無規律可言。
它與視頻中那個「白色幽靈」的運動軌跡，有著天壤之別！
「這————」
呂龍偉看著屏幕上兩個截然不同的軌跡對比，嘴巴微微張開，心中對陸離的判斷再也沒有了質疑。
事實，勝於雄辯。
陸離的第一個推論，被證實了。
那個白色物體，絕不是自由漂浮的塑膠袋！
「李友華、傅彪！」高建軍對著身邊幾個從分局帶來的偵查員道，「你們順著河道往下游找！看看剛才扔的那個塑膠袋漂現在的具體位置！同時還要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類似的白色物體，看看能不能找到昨天晚上在視頻中出現的這個白色的東西。」
幾名偵查員如夢初醒，立刻衝出監控室，沿著河岸一路向下游追去。
半晌之後，偵查員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匯報，剛剛扔掉的塑膠袋並沒有漂遠，他們很快就在岸邊找到了。但是他們一路找到了視頻中白色物體消失的那座石橋底下，甚至順著河道又往下游找了一公里，直到下游的閘口，都沒有看到其他的白色物品的蹤影。
「那麼大一個塑膠袋，不可能憑空消失的？」呂龍偉露出思索的神色，「看樣子只能是被人為帶走了！」
到了這一步，包括呂龍偉在內，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認可了陸離的推測。
那個白色物體的背後，極有可能真的藏著一個人！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偵查試驗已經結束時，陸離卻搖了搖頭。
「試驗，才剛剛開始。」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剛才的實驗，只是一個否定性試驗」，它只是否定了塑膠袋自由漂浮的可能。但我們還沒有完成復現性試驗」，我們依舊沒有辦法確定，嫌疑人可以通過河道進出小區。」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臉色大變的話。
「我打算自己下水，從任小貝家花園旁邊的河岸下水，實地復原一遍嫌疑人離開現場的全過程。」
「什麼？！」
「不行！這絕對不行！」
高建軍第一個不容置疑的反對，「陸離你胡鬧什麼！現在都快六點了，天馬上就黑了！氣溫已經降到七度，河水裡估計也就四五度！你下去是想冬泳嗎？萬一抽筋了怎麼辦？！」
「是啊，陸所！」呂龍偉也急了，他此刻對陸離的看法已經徹底改變，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擔憂，「這太危險了！不能去！」
就連一直沒有表態的市局領導肖安心，也皺起了眉頭，沉聲道：「小陸同志，你的精神可嘉，但我們不能拿一線同志的生命安全開玩笑。這個試驗，我看還是從長計議。」
所有人都反對。
陸離卻異常堅持，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直視著自己的師傅和領導。
「偵查試驗，不是兒戲，它的每一個環節，都必須無限趨近於真實，否則得出的結論就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們現在需要知道，一個成年男性，在這樣的水溫下，能否完成將近五百米的水下潛行？他在水中的行動速度是多少？會遇到什麼樣的阻力？這些數據，對我們後續追蹤嫌疑人，至關重要。坐在岸上，我們永遠猜不出答案。」
一番話，說得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被陸離這種執著於真相的嚴謹態度所震撼。
肖安心深深地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眼神中的欣賞幾乎毫不掩飾。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
這四個字，代表了市局領導的默許。
高建軍見狀，知道再勸無用，只能咬著牙，一臉擔憂地叮囑道：「那你必須穿上救生衣！我們派兩個人隨時跟著你！」
「不行。」陸離再次搖頭，「嫌疑人作案時，絕不會穿救生衣。那樣目標太大。」
就在這時，一旁陷入沉默的呂龍偉突然站了出來，他拍著胸脯，瓮聲瓮氣地說道，「陸所，我水性好！年輕時在海里當過兵！我替你去！」
這一刻，這位老刑警臉上再無一絲偏見與質疑，只剩下對一個優秀後輩發自內心的認可與保護。
陸離心中一暖，卻還是拒絕了。
「呂哥，謝謝。但這個觀點是我推測出來的，我希望這個偵查試驗，由我親自去完
成，我希望能獲得最直觀的感受。」
他沒有再給眾人反對的機會，轉身便開始做準備。
他從物業要來兩個厚實的黑色塑膠袋，將自己的警服外套和長褲脫下，連同鞋襪一起，小心地裝進其中一個袋子裡，並紮緊了袋口。
但是只是一瞬間，他就否定了這種方案。
這樣的塑膠袋太過臃腫，肯定不便於在水裡前進，而且也明顯也比視頻中的那個白色物體的體積要大上許多。
他想了想，又把貼身的T恤和背心也脫了下來，只剩下一條短褲。冰冷的晚風吹過，讓他裸露的上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將內衣放進另一個袋子，又從地上撿了幾塊鵝卵石放進去，模擬被盜的手錶和金銀首飾。
看了看現在的塑膠袋大小，應該和視頻上的差不多大了。
此時，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下，天色迅速暗沉下來。氣溫計顯示，實時溫度，7攝氏度。
刺骨的冰冷瞬間從腳底板傳來，直衝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河水給人的感覺不算特別涼，但這是一種致命的錯覺。
陸離很清楚，在這樣的低溫下，水會像一個貪婪的吸血鬼，在極短的時間內，瘋狂地帶走他身上的所有熱量。
他必須速戰速決！
他咬了咬牙，將整個身體徹底浸入水中。
河水並不深，剛好淹到他的脖子。冰冷的河水像無數根鋼針，瘋狂地刺穿著他的皮膚，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嘗試著在河底行走，但水的阻力巨大，讓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腳下濕滑的鵝卵石更是硌得他腳底生疼。
不對！
嫌疑人絕不是走過去的，效率太低，而且水花太大，容易暴露。
他將自己完全代入到嫌疑人的視角，在黑暗與冰冷中尋求著最高效、最隱蔽的前進方式。
游泳！
只能是游泳！
看著眼前泛著寒光的漆黑水面，陸離猛地吸了一大口氣，一個猛子，義無反顧地扎進了水裡。
然而，就在他口鼻嘴完全被冰冷河水吞沒的一瞬間，前世的記憶，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惡鬼，帶著刺骨的寒意，轟然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前世生命的最後時刻，同樣是冰冷的河水，一個落水的少女在驚恐中胡亂地抓撓，連續加班回家的途中，陸離選擇了施救。
然後，在他竭盡全力才將慌張的少女拖到岸邊，即將靠岸的一瞬間，少女卻狠狠地將他推開！
也許是求生的本能吧？
卻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冰冷的河水瘋狂地湧入他的口鼻，肺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迅速下沉、下沉————
「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心悸，如同最兇猛的電流，瞬間貫穿了陸離的全身！
他的心臟瘋狂地抽搐起來，四肢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僵硬、冰冷，仿佛不再屬於自己。
身體失去了所有的控制，不受控制地————開始向著漆黑的河底，緩緩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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