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碧波盟特使
平沙嶼核心區域,地勢最高的瓊樓玉宇之內。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深藍色錦袍、面容富態中帶著威嚴的中年男修,正是平沙嶼之主落雁子。
此刻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親自為客位上一名面無表情、眼皮耷拉的老者斟茶。
「孔長老一路辛苦,嘗嘗我這平沙嶼特產的雲霧靈茶,雖比不得盟內珍品,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落雁子笑語溫醇,舉止間對著老者帶有討好之意。
老者一身素袍,靈壓隱而不發,卻給人隱隱約約的壓力。他乃是碧波盟長老、築基後期修士孔順。
面對示好,孔順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語氣平淡無波地說:「落雁子道友客氣了,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
旋即孔順放下茶杯,直截了當地問:「平沙嶼今年的供奉可曾準備妥當了?」
「早已備齊,請孔長老過目。」
落雁子不敢怠慢,連忙取出幾個大容量的儲物袋奉上,口中殷勤道:「自收到孔長老要親自到來的消息,我們平沙嶼便一直準備著————」
「嗯,數目無誤。」
孔順神識掃過,手掌一翻便將幾個儲物袋收下,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呵呵,孔長老難得來一趟,一點小意思,還請孔長老笑納————」
落雁子言笑晏晏,又取出一枚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向對方遞去。
孔順未接,端起茶杯再啜一口,淡淡道:「落雁子道友費心了。」
落雁子動作一頓,心中略感失望,臉上雖還帶著笑,卻多了一絲勉強。
他沒想到這次來的人會是孔順。這位在碧波盟中是實權長老,以往沒有結交的機會,此番正想藉機搭一搭線,可始終打不開局面。
「也不知孔順有何喜好————以往消息打探少了。」
落雁子心中暗嘆一聲,面上不顯,開始旁敲側擊聊起其他事,希望能打開局面,但孔順始終興致寥寥。
就在他感覺頗為棘手之時,言語間提及今日房游之遭遇海獸盟修士襲擊一事,孔順的眉頭才動了一下。
「最近這些海獸盟妖人,行事越發張狂!」
落雁子心中一動,連忙順著這個話題展開,將房游之所匯報的事細細講了一遍。
「少年妖人————水猿————援手散修————」
講了半天,落雁子口乾舌燥,可孔順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眉頭雖皺得頗緊,卻並不多言。
末了,等落雁子無話可說時,他才總結一句:「盟中會有指令下達,近期各地需加強防備,謹防海獸盟妖人生事。」
「是,屬下明白。」落雁子連忙應下。
眼見氣氛將要再次冷場,落雁子暗感對方油鹽不進,只談公事,不論私交。
「孔長老,天色已晚,我平沙嶼略備薄宴,還請孔長老移步————」
「不必大費周章。」
孔順一直塌著的眼皮終於抬了抬,話鋒一轉:「落雁子道友準備的養魂類寶物,籌備得如何了?」
落雁子精神一振,他早有準備,立刻取出幾個玉盒:「盟中相召,我等豈敢不響應?
屬下自收到消息時,便立即籌備此事————」
「孔長老請看,此為安魂木,有二百餘年頭————」
「此為元魂玉,是屬下費了大力氣收集而來————」
「此為百年石靈乳————」
落雁子面帶殷切,一一講述,如數家珍。
但任他說得天花亂墜,孔順何等人物,眼力極高,一眼掃過,神色並沒有多少變化,只淡淡道:「知曉了,這些皆可按例收錄,不會少了你的貢獻。」
他這般反應,顯然是這些寶物的品質都一般,雖有養魂之用,卻算不上珍稀。
落雁子心中苦笑,他何嘗不知?
只是養魂寶物本就罕見,他已盡力搜羅,將平沙嶼倉庫翻遍了,也只有這些。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人,忙道:「孔長老,屬下麾下有一島主,名為黃裳,此人頗有些門路,以往時常能獻上一些品質不錯的獸魂之晶。我已傳召令他前來。」
「哦?」孔順眼皮終於抬了抬。
魂晶來自於靈獸,靈獸越強,魂晶品質越好。落雁子先前拿出的那些養魂木之類,均是一階之屬,雖然有用,卻不是急缺之物。
「若有二階以上魂晶,不枉老夫親自跑一趟。」
落雁子聽到孔順此言,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二階魂晶對應築基層次,平沙嶼大概率是沒有的————
只是他剛挑起孔順的興趣,這時若說黃裳是個練氣修士,弄不來二階魂晶,無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哈哈。」落雁子勉強一笑,「我那位摩下暫時還未到,還請孔長老在我平沙嶼先歇息幾日,也好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
他一邊應承過去,一邊在心中盤算,這幾日是不是聯合幾個長老,想辦法殺一頭築基靈獸交差?
只是築基期的靈獸哪裡是好殺的?靈獸在海中戰鬥比人類更具優勢,擊敗容易,想擊殺卻難如登天。
「我提黃裳幹什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麼一想,他暗自叫苦,覺得方才實在是多言了。
「卻是不能在孔順面前說沒有魂晶,也不可提黃裳只是練氣修士。若屆時真獵不到築基靈獸,只得謊稱黑礁島主黃裳攜魂晶前來,卻半路喪於歹人手下了————」
落雁子心中稍安,胖胖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水。
就在這時,殿外一聲通傳傳來。
落雁子耳朵一動,原來是房游之攜救他性命的那名築基散修前來拜訪。
落雁子正招待孔順,本不想見,可哪知孔順直接說了句「道友且便」,他只得告罪一聲,起身去往外殿。
遠離內殿後,他才悄然抹了把頭上的汗,隨後端起嶼主的架子,坐在外殿的高座之上,等候二人拜見。
不多時,楊碩便由房游之引著,來到了殿中。
「散修楊過,見過嶼主大人。」
這時的落雁子,已沒有了在孔順面前的熱切,淡淡應了一聲:「楊道友客氣。」
隨後他打量了楊碩一番,見其修為只是築基初期,看不出有甚出奇之處,便有些意興闌珊。
「道友仗義相助之舉,我平沙嶼感激不盡。」
「道友雖為散修,卻義薄雲天。我平沙嶼隸屬碧波盟麾下,頗喜如楊道友這般的賢士。道友與房長老所言,想尋個依靠之事,我等歡迎之至。」
落雁子展露善意,說的卻是公式化的言辭:「楊道友初來我平沙嶼,可先熟悉熟悉環境,好好歇息一番。接下來便由房長老安排道友列入客卿之事————」
隨口說完這番話後,落雁子端起茶盞,閉口不言。
楊碩在下面怔了怔。
這就完事了?
他進來後都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句話!
這位平沙嶼之主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難不成還以為自己是來攀附他的?
「多謝嶼主美意。不過閣下可能是誤會了,平沙嶼雖好,可楊某志不在此。」
楊碩頓了頓,直截了當地說:「在下聽聞有碧波盟使者到來之事,特來求見,希望嶼主能代為引薦。」
此言一出,落雁子喝茶的動作一頓。
一旁的房游之也愣了愣,楊碩一介外人,按說不應該知道碧波盟使者的事。
落雁子從房游之的反應中,心知此事並非是房游之主動告知,他笑容收斂,看向楊碩的目光變得有些銳利。
「引不引薦,且先不論————上使到訪乃是絕密,不知楊道友從何處知曉?」
「自然是在下得了嶼主的傳訊。」
楊碩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枚失去了靈機的傳訊符,手掌再一翻,又多出了一枚黑色禁制玉盤。
看到這兩物,落雁子目光一凝:「這是黑礁島主令,怎麼會在你手中?黃裳呢?」
「哦,關於此事,在下還未來得及說。」
楊碩有些遺憾地說:「我偶遇黃島主時,他正陷於海獸之口。雖最後將此獸斬殺,卻未能救下他————想來也是慚愧。」
房游之沒想到還有這一節,愕然道:「原來道友早對我平沙嶼有恩————」
這時,上座的落雁子目光卻微不可查地閃了閃,沉聲道:「閣下說黑礁島主死於靈獸之口,不知可有證據?」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忽然一靜。
楊碩不由抬頭直視落雁子,卻對上了一雙審視的目光:「嶼主大人莫非是懷疑楊某?」
「呵呵。」
落雁子古怪一笑,「黑礁島主乃本座得力手下,更肩負維繫盟中供奉的重責。閣下說其死於靈獸之口,而你又持有他的令牌前來,若無證據,實在令本座難以信服。」
楊碩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黃裳不過是個練氣七層修士,在落雁子口中卻像是多麼重要的人一般。楊碩不覺得自己看錯了,那麼有問題的便是落雁子。
房游之也發現了不對,平沙嶼下轄諸島,每年因為意外死幾個島主是很正常的事。莫說人不是楊碩殺的,即便真是他殺的,為了一個死了的練氣島主,得罪一位實力強大的築基修士,怎麼看都是虧本的買賣。
他忍不住開口提醒:「嶼主,此事————」
然而,落雁子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冷哼一聲道:「閣下自言乃是無根無憑的散修,可偏偏便如此之巧,先遇黃島主,又救房長老,事事都撞到我平沙嶼上來!」
「海獸盟妖人與我碧波盟如今摩擦正烈,你此時闖上門來,由不得本座不懷疑!」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將鍋甩到楊碩身上,乃至不惜抹黑。
話到最後,神情越發冷厲,場中氣氛也隨之凝滯起來。
這動靜終於引來了內殿的孔順。
看到孔順出現,落雁子當即拱手告罪,隨後一指楊碩:「孔長老,我麾下那黃裳攜了要進貢的魂晶前來,此人卻言其喪命在靈獸之口下————屬下難以辨別真假,還請孔長老明
鑒。」
孔順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只看了楊碩一眼,楊碩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憑藉堪比築基後期神魂的觀察力,楊碩發現自己竟看不透這老者的修為,不由心中一凜。
「築基後期————」
他面對落雁子還能坦然以對,但面對孔順,便沒有了遊刃有餘的把握。
只是平沙嶼怎麼會有築基後期的修士?
想到方才落雁子對其恭敬的態度,楊碩腦海中忽然靈光一現,神念微動。
這位八成就是那碧波盟使者!
孔順本是有些漠然地盯著楊碩,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神情微微一變。
「咦?好強的神魂!」
在他的感知中,楊碩的修為僅是築基初期,但其神魂波動極盛,幾乎不遜色於自己!
楊碩也沒想到被這名老者看出了幾分底細,不過既然見到了真正的碧波盟高層,他心中便有了底。
當下,楊碩手掌一翻,一個精心準備的玉盒出現在手中。
盒蓋輕啟,一股淡雅卻直透神魂的奇異幽香瞬間瀰漫開來。
「嗯?這是————」
孔順神識掃過玉盒,猛地發出一聲驚咦,一直耷拉著的眼皮驟然睜開,露出了一雙精光湛湛的雙目。
玉盒完全打開,只見盒內躺著一株形似蘭草、通體乳白半透明的靈草,頂端開著淡青色小花,葉片狹長,靈氣氤氳。
「香魂草!至少三百年份!」
孔順一步踏出,已來到楊碩面前,死死盯著玉盒中的靈草,眼中爆發出遏制不住的精光。
這時,楊碩適時開口,笑道:「聽聞特使需要養魂之物,在下跋涉萬里,特來獻上!
」
「好!好!」
孔順哈哈大笑,沒想到能得到這般意外之喜。
一旁的落雁子已然完全呆住了,望著孔順欣喜的面色,只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他明明是此地之主,在場中卻像個隱形人,這會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對楊碩尷尬一笑:「呵呵,楊道友,你怎麼不早說————瞧這事弄得,淨讓我誤會————」
楊碩適時合上玉盒,沒搭理落雁子,向著孔順道:「在下雖是散修,卻一直心向碧波盟。此物願交予特使大人,只盼能有為貴盟效力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