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交易
茶攤簡陋，四下通風，深秋的涼意混著爐火上水壺噴出的白汽，在幾張歪斜的木桌間瀰漫。
角落裡，刀疤漢子一行人圍坐著，看似隨意，實則隱隱將寧川堵在了靠牆的位置，幾雙眼睛像盯上獵物的餓狼。
爐火旁打盹的老頭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氣氛凝滯，只有壺中水將沸未沸時發出的「嘶嘶」聲。
寧川面對這無形的壓迫，神色如常。
深知，在這種地方，示弱便是授人以柄。
他也不多言，伸手探入從背上取下的背包中。
心念微動，溝通諸天垃圾回收站。
站點存儲區，一堆碼放整齊的錢幣瞬間消失了一小部分。
當寧川把手從背包里抽出時，已然多了個沉甸甸的小袋。
袋子不大，但看著分量，卻讓一直盯著寧川的幾個漢子眼神瞬間銳利。
「啪嗒。」
寧川將小袋輕輕放在布滿油污和劃痕的木桌中央，推向對面的刀疤漢子。
「大叔，一點心意，算是買碗酒喝，也聊表晚輩的誠意。」寧川的聲音平靜。
刀疤漢子獨眼眯起，盯著小袋，卻沒立刻去拿。
他身後一位外號「猴子」的隊員，看著錢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另一側一位滿臉橫肉，胳膊比寧川大腿還粗的壯漢，則冷哼了一聲，似乎對這點「誠意」不以為意。
「小子。」過了一會，刀疤漢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規矩懂嗎？空口白話，可換不來玩命的信兒。」
寧川微微一笑，伸過手去，指尖靈巧地挑開束著袋口的皮繩。
霎時，一抹金光從袋口溢出，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奪目。
裡面赫然是滿滿一袋黃澄澄的金魂幣！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枚之多！
這筆錢，足夠刀疤漢子這樣的傭兵小隊舒舒服服地休整許久，甚至購置一些不錯的裝備了。
茶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連那打盹的老頭都微微動了一下。
「猴子」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又都粗重了幾分。
滿臉橫肉壯漢也收起了輕視之色，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刀疤漢子瞳孔微縮，老江湖的謹慎，讓他沒有立刻被金錢沖昏頭腦。
伸出粗糙的手指，探入袋中，隨意抓起一枚金魂幣，放在眼前仔細摩掌、審視，甚至用指甲掐了掐幣緣；不放心，又拿起一枚湊到耳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金魂幣隨之發出一道悅耳的嗡鳴。
成色十足，工藝精湛，是大陸通行的標準金魂幣，絕非私鑄的劣貨。
然而，正是這種「標準」和「完美」，反而讓刀疤漢子心中疑竇更深。
猛地將金幣拍回桌上，發出「哐」一聲脆響，獨眼死死盯住寧川，語氣陡然轉厲：「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區區一個大魂師，隨手就能拿出幾十金魂幣？」
「這錢————來路正嗎？別是哪個大家族出來歷練的少爺，或者————是別的傭兵隊伍的鉤子？想用這錢套老子的話，然後來個黑吃黑？」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隊員「噌」地一下全都站了起來，手按在隨身兵器上，殺氣騰騰地將寧川圍在中間。
茶攤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濺五步。
面對驟然升起的威脅，寧川心中凜然，卻並未慌亂。
他早料到對方會有此一問。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年，出手如此闊綽，難免引人懷疑。
抬了抬手，寧川示意自己並無惡意，自光坦然地看著刀疤漢子，語氣依舊平穩：「大叔稍安勿躁。晚輩並非什麼世家子弟，更非別的傭兵隊伍之人。這錢的來路，絕對乾淨，不會給各位帶來任何麻煩。」
頓了頓，繼續解釋道：「不瞞各位，晚輩家中世代經營藥材生意，略有些積蓄。」
「此次前來星斗大森林，是因為家中一位長輩舊傷復發，急需一味特殊的藥引，而這藥引，正與那碧玉柳息息相關。」
「故而晚輩才不惜重金，以求碧玉柳的消息。救命之事，重於一切，些許錢財，又算得了什麼？"
一番說辭，合情合理。
藥材商家的背景解釋了資金的來源，為長輩求藥的心則賦予了行動的動機，也解釋了為何他一個「大魂師」，敢獨自前來星斗大森林涉險。
是為盡孝，不得已而為之。
這比解釋自己需要魂環要安全得多。
果然，聽到「家中長輩」、「舊傷復發」、「救命之事」這幾個詞，刀疤漢子凌厲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常年混跡底層，見過太多為錢賣命的人，也見過少數為情義不顧一切的傻子。
眼前這少年，眼神清澈，語氣誠懇，倒不似作偽。
而且，如果真是大家族或別的人，行事恐怕不會如此「遷腐」，更可能直接威逼利誘，而非這般平等交易。
他揮了揮手，示意隊員們稍安勿躁。
眾人雖然依舊警惕，但還是緩緩坐下，只是目光依舊鎖定在寧川身上。
刀疤漢子沉吟片刻，獨眼中精光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似乎是信了七八分，或者說，那袋金魂幣的誘惑實在太大。
重新拿起錢袋，在手裡掂了掂，沉聲道：「好！老子姑且信你。這消息，賣給你了！」
寧川心中暗鬆一口氣，但面上不露聲色，拱手道：「多謝大叔成全。」
刀疤漢子也不廢話，將錢袋仔細收進懷裡貼身放好。然後，左右看了看茶棚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這邊，這才壓低聲音，身體前傾，開始對寧川詳細描述：「那地方，確實在迷霧峽谷南邊，大約三十里處。但光知道方向沒用，那片瘴氣林」邪門得很，地形複雜，沼澤暗坑遍布，而且終年瀰漫著淡紫色的毒瘴，吸多了魂尊都扛不住。沒有詳細路線，進去就是送死。」
一邊說，一邊從自己髒兮兮的皮甲內側，摸索著掏出一卷泛黃的皮紙。
小心地攤開在茶桌上，用幾個空碗壓住邊角。
這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筆墨粗糙，但山川河流、林地沼澤的輪廓依稀可辨，上面還用不同的符號標記著一些危險區域和相對安全的路徑。
顯然是他們小隊多年冒險積累的心血。
刀疤漢子粗壯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點向一個代表迷霧峽谷的標記：「我們從這裡進去。」
然後手指向南移動，蜿蜒曲折地繞過幾個畫著骷髏頭的區域，最終停在了一片用深綠色塗抹，標註著「瘴氣林」的區域邊緣。
「進入瘴氣林後，不能走直線。要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道遺蹟向西南方向走大概五里，會看到三棵呈品」字形生長的枯死鐵杉木，那是第一個標記點。」
「從鐵杉木往東偏北方向，有一片亂石坡，石頭都是黑紫色的，很好認。穿過石坡，會遇到一片看似平靜的沼澤，千萬不能踩，繞過去，北邊有一條被藤蔓半遮住的山縫。」
「穿過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山縫，才算真正進入碧玉柳所在的區域。」
「那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山谷盆地，毒瘴反而稀薄很多。那棵碧玉柳，就在山谷最深處，背靠一面巨大的岩壁，它前面是一片亂石堆。」
刀疤漢子的描述非常詳細，每一個關鍵的地標、方向、距離乃至注意事項都反覆強調。
寧川凝神靜聽，精神力高度集中，將每一個細節都牢牢刻印在腦海之中，並與地圖上的標記一一對應。
「那傢伙————確實可怕。」刀疤漢子說到最後，語氣中不禁帶上了一絲後怕，「我們當時離它起碼還有百米遠，只是隱約看到亂石堆後面有碧綠色的光芒閃爍，一股龐大又帶著詭異吸力的生命氣息就籠罩了過來。」
「它的柳條————根本不是普通柳條，粗得像蟒蛇，速度快得驚人，還能憑空從地下鑽出來！」
「我們隊裡一個隊員老劉，一個三十三級魂尊，反應慢了點，被一條柳梢擦過小腿，瞬間就被吸走大半魂力和氣血，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說完，死死盯著寧川，警告道：「小子，別說我沒提醒你。那東西，絕對不止四千年！依老子看，怕是離五千年都不遠了！而且它靈性極高，擅長偽裝和埋伏。你想要打它的主意————九死一生！」
寧川默默點頭，將刀疤漢子的警告牢記心中。
四千多年接近五千年的植物系魂獸，其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但風險與機遇並存，這碧玉柳越強大，其魂環可能帶來的收益就越大。
「多謝大叔告知詳情，晚輩銘記於心。」寧川鄭重道謝，隨後目光落在地圖上，「這張圖————
」
刀疤漢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地圖推到了寧川面前：「拿去罷！這圖對我們來說，以後也沒啥用了。那鬼地方，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了。」
這是表達誠意，或許也隱含著一絲「拿錢辦事、兩不相欠」的魂師界規矩。
寧川沒有推辭，將地圖捲起收好。
這份地圖，無疑能為他節省大量探路的時間和風險。
交易完成，刀疤漢子似乎也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屁股：「小子，話已帶到，路也指了。是福是禍，看你自己的造化。兄弟們，走！」
說罷，不再停留，帶著隊員離開茶攤，身影很快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仿佛生怕寧川反悔。
寧川獨自坐在茶攤邊，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啜飲著。
腦海中反覆回憶、推演刀疤漢子描述的路線和碧玉柳的特性。
「迷霧峽谷——瘴氣林——古河道——鐵杉木——亂石坡——沼澤——山縫——山谷盆地——」
每一個地名，都可能暗藏殺機。
「接近五千年的碧玉柳——擅長偽裝——柳條如蟒——吸食魂力氣血——攻擊範圍可能達到百米——」
對手的強大，超乎預期。
但寧川的眼神卻越發銳利。
將碗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留下幾枚銅魂幣在桌上，便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