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龍的傳人
「殭屍始祖將臣雖已歸位，但他誕生之初，因吼」之怨氣影響，早已在天地間散播下無數污穢。這些不死不滅、摒棄於六道輪迴之外的殭屍異類，是天道運轉的毒瘤，亦是地道輪迴的重負。」
「驅魔龍族的使命，便是行走洪荒，手持九字真言，駕馭神龍之力，斬殺這些殭屍異類，驅魔衛道，匡扶天地正氣。」
「每斬殺一頭殭屍，皆有天道與地道功德降下，此為一條功德大道。」
一語驚醒夢中龍！
應龍腦中轟然作響，兩幅截然不同的未來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八部天龍是「守成」，是安穩。
而這驅魔龍族，則是「開拓」，是征伐！是一條用鮮血和功勳鋪就的榮耀之路！
就在九字真言出現的剎那，准提和接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師兄，你感覺到了嗎？」准提的傳音都在發顫。
「感覺到了。」接引的苦瓜臉泛起紅光，「這九字真言，言簡意賅，卻蘊含無上降魔偉力，與我佛門明心見性，破除外魔」的理念，簡直是天作之合，莫非————這是祖佛特意為我佛教所創的護法真言？」
准提深以為然：「定是如此，祖佛用心良苦，這是要將驅魔龍族也納入我佛教護法體系啊，祖佛慈悲，祖佛深謀遠慮。」
兩人腦補得飛起，看向陳時的目光，已然化作了狂熱。
他們這邊激動萬分，另一邊的將臣，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肌肉卻差點沒繃住。
他以手掩口，輕輕咳嗽了一聲，掩蓋住嘴角那抹快要咧開的弧度。
他的心裡，早已笑得天翻地覆。
驅魔龍族？
九字真言？
滿世界追殺殭屍？
好傢夥，本體這是把《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給搬到洪荒了？
將臣忍不住開始腹誹。
這一脈，是不是還得姓馬？
是不是還得代代以追殺他將臣為最高己任？
那雙標誌性的大長腿，是不是也得安排上？
本體這鹹魚，平日裡看著與世無爭，一副老實巴交的種田人模樣，骨子裡的惡趣味還是這麼重。
不過————
以後看著一群姓馬的姑娘，拿著「龍神敕令，神龍降臨」的符咒，滿世界追著自己喊打喊殺————
好像，還挺帶感的？
應龍此刻已無暇他顧，心中天人交戰。
八部天龍，穩妥安全，能保龍族一部分血脈不失。
驅魔龍族，風險雖高，卻是主動出擊，為人族立下汗馬功勞，與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與未來的天地主角，建立最深層次的綁定。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龍族，全都要！
「前輩！」應龍深吸一口氣，對著陳時行五體投地大禮，「這兩條路，我龍族都走了。我立刻傳訊四海，挑選最精銳的族人，一部分入主西方，聽從二位聖人調遣，組建八部天龍。」
「另一部分，則恭候前輩法旨，靜待人族驅魔師」召喚，共結契約，盪盡天下邪魔「」
他想得通透，這不是兩條路，這是兩份投資，雙重保險。
陳時看著徹底下定決心的應龍，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一路融入佛門，分享未來大教氣運。
一路綁定人族，行走大地賺取無量功德。
雙管齊下，龍族的未來，活了。
他們將是佛門護法，人族圖騰，以及————洪荒第一批官方認證的職業殭屍獵人。
龍族的命運，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
而這盤大棋的棋手，只是平靜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還是那個味。
但棋局，已然面目全非。
兩條通天大道，金光燦燦地鋪在了面前。
應龍激動得龍軀都在微微顫抖。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狂喜龍吟，用嘶啞的聲音恭敬問道：「前輩，成為人族圖騰一事————具體該如何施行？」
這才是重中之重。
與人族氣運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樁買賣，龍族賭上了僅剩的全部家當，容不得半點差池。
陳時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萬古歲月。
「此事，急不得。」
他指了指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九天之上。
「龍漢初劫，龍族殺戮過甚，對洪荒天地造成的創傷，至今未愈。」
「這筆業力，是烙印在你們血脈與真靈深處的原罪，是天道降下的永恆枷鎖。」
應龍高昂的頭顱緩緩垂下，巨大的龍目中滿是苦澀與不甘。
這正是龍族最大的痛。
無論他們如何掙扎，都無法洗刷掉那深入骨髓的罪業。
修為越高，天道枷鎖的壓制便越重，甚至會無端引來業火焚身。
這也是為何偌大的龍族，自大劫之後，連一尊新的大羅都難以誕生。
「而人族，雖然潛力無窮，但終究誕生時日尚短，氣運未成氣候。」
陳時的話語平靜而殘酷，像一盆冷水澆在應龍心頭。
「他們就像一株剛剛破土的幼苗，潛力無限，但你若現在就將一座業力大山壓上去，結果只會是苗毀樹亡。」
「若此刻就將兩族氣運強行綁定，人族那點微薄的功德氣運，非但無法沖刷龍族的滔天業力，反而會被瞬間拖垮。」
「最終，兩族一同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應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無盡海溝的最深處。
剛剛看到的萬丈霞光，瞬間化作了泡影。
難道，這終究只是一張畫出來的大餅？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道心失守的剎那，陳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指點江山的淡然。
「所以，此事需循序漸進。」
「我的分身為人族陳祖，此事由我來推動，名正言順。」
「我會以人族現有的功德與氣運，舉行一場「敕封儀式」。」
「敕封？」應龍猛地抬頭，眼中儘是茫然。
「不錯，敕封。」陳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以人族之名，敕封爾等為人族守護圖騰」。」
「如此一來，你們守護人族，便有了官方編制」，所行之事，皆為天地運轉的一部分。」
「你們守護人族所得的功德，便可用來抵消自身的業力。」
「以人族目前的氣運，確實無法承擔整個龍族的業力。」
陳時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仿佛在描繪一幅壯麗的未來藍圖。
「但敕封一部分精英，卻是綽綽有餘。」
「首批名額，便定為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之數。」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砸在應龍的神魂深處。
「敕封三十六條真龍，為人族天罡守護神龍」，人族氣運加身，可助其斬斷業力枷鎖，修為上限，可直達大羅金仙！」
「敕封七十二條真龍，為人族地煞守護神龍」，享人族香火庇護，可助其掙脫桎梏，修為上限，可至太乙金仙之境！」
「一百零八位龍族強者，鎮壓人族四方氣運，庇護人族風調雨順。」
「人族愈是興旺，爾等得到的氣運加持便愈多，日後恢復往日榮光，甚至超越往昔，也並非不可能。」
轟！
這番話，是砸在應龍神魂深處的混沌神雷！
三十六尊大羅金仙！
七十二尊太乙金仙！
自龍漢大劫之後，龍族已經有多少個元會，沒有過如此鼎盛的陣容了？
這哪裡是恢復一部分實力？
這簡直是讓龍族一夜之間，重新回到了洪荒頂級強族的行列。
應龍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一百零八條掙脫了億萬年枷鎖的神龍，在人族領地上空翱翔，龍吟震天，氣運相連的壯麗景象。
「前輩大恩————應龍————應龍代龍族上下，不知何以為報。」
他的聲音嘶啞，竟是激動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以最原始的姿態，將頭顱重重叩在地上。
「報答就不必了。」陳時擺了擺手，語氣淡然。
「這是交易，你們為人族盡心盡力，人族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記住，從今往後，人族的利益，便是你們龍族的最高利益。」
利益綁定，才是世間最穩固的關係。
「是，應龍謹記！」他重重叩首，聲如金石。
陳時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他身上：「至於你，還有另外幾位從遠古活下來的老龍，便作為驅魔龍族一脈的守護靈龍吧。他們修行，你們護道，一同斬妖除魔，功德共享。」
「應龍，遵命！」
至此，關於龍族未來的所有規劃，全部敲定。
應龍率領一百零八位龍族精銳，懸停在人族祖地首陽山的上空。
每一條神龍都在竭力壓抑著內心的狂瀾，那微微顫抖的龍軀，泄露了他們承載全族未來的激動與忐忑。
他們，是龍族最後的希望，是億萬龍魂寄託的唯一火種。
下方，人族祖地旌旗如林，無數人族翹首以盼。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以及對天上神龍的崇敬。
人族三祖之一的燧人氏，身著樸素麻衣，手持不滅薪火，一步步登上早已築好的祭天高台。
他神情肅穆，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族人，再抬頭望向那一百零八條威嚴的神龍。
他深吸一口氣。
聲音藉由人族氣運的加持，傳遍了整個洪荒四野。
「天道在上，地道在下！」
「今我人族，立於洪荒，自強不息！」
「感念龍族之德，願以龍為圖騰，護我人族風調雨順，佑我薪火萬世不熄！」
燧人氏的聲音愈發高亢，字字鏗鏘。
「今我人族昭告洪荒天地，敕封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龍族，為我人族護法龍神！
」
「望天地鑒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首陽山風起雲湧，天地變色，無盡異象自虛空中遍生。
崆峒山深處，那件人道孕育的至寶崆峒印，猛然爆發出億萬丈霞光。
大印之上，一幅幅畫面急速流轉。
那是女媧摶土造人，人族初生的懵懂。
那是三祖出世，鑽木取火、構木為巢、織布為衣，引來天降功德的畢路藍縷。
那是人族在妖族環伺、巫族威壓的夾縫中，頑強求生的不屈抗爭史。
剎那間，萬千場景歸一。
畫面最終定格在燧人氏敕封龍神的莊嚴景象之上。
「吟」
一聲高亢的龍吟，自崆峒印內悍然響起。
緊接著，一道道金色的龍形紋路在印體上瘋狂浮現、遊走、盤踞。
一條！
兩條！
足足九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紋路，最終深深烙印在了峒印的頂端！
崆峒印發出的鳴嘯變得無比歡欣、激昂，為這樁天作之合而高歌。
下一刻，一百零八道璀璨奪目的氣運金光，如天河倒泄，自崆峒印上爆射而出，精準無誤地貫入那一百零八條神龍體內。
「吼！」
一百零八條龍同時感覺到，一股浩瀚、純粹、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力量，正沖刷著自己的真靈。
那是人族的氣運！
——
是未來的天地主角，那獨有的磅礴偉力！
這股力量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開天神劍，狠狠斬向了禁錮他們億萬年的業力枷鎖。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每一條龍的神魂深處炸響。
那是枷鎖破碎的聲音！
久違的、暢快淋漓的力量感傳遍四肢百骸，修為的壁壘轟然洞開。
壓抑不住的狂喜，讓他們紛紛顯化出遮天蔽日的龐大龍軀。
一百零八條神龍在人族祖地上空盤旋、騰飛、長吟。
龍吟之聲，響徹九霄！
「龍！」
「龍！」
「龍！」
這一刻，洪荒大地上，所有的人族都心有所感。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首陽山的方向，發自內心地高呼著這個與他們命運相連的名字。
龍，象徵著朝氣蓬勃！
龍，象徵著奮發向上，威武不屈！
龍，象徵著一往無前，勢不可擋！
遠在四海龍宮觀禮的四海龍王，早已老淚縱橫，熱血沸騰。
龍族，終於要再次崛起了！
然而，就在所有生靈都沉浸在這份喜悅中時，九天之上，風雲突變。
晴空，被無邊無際的烏雲瞬間侵占。
那不是普通的雲。
那是精純到極致的業力所匯聚而成的血色劫雲，其中有無聲的血色電光閃爍，散發出毀滅一切的死寂氣息。
洪荒之中，無數大能的目光齊齊投向此地。
紫霄宮中，鴻鈞那雙漠然的眼眸里，划過一絲早已預料到的譏諷。
「業力纏身，也敢妄圖翻身？」
「天道之下，豈容爾等放肆。」
血色劫雲劇烈翻滾，最終，所有的業力都朝著中心坍縮，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血色球體。
它是一顆罪孽魔星，蘊含著無盡的罪與罰，隨時可能爆開，將下方的一切都碾為齏粉。
應龍等龍族心中剛剛升起的狂喜，被這股氣息瞬間凍結。
寒意直透龍魂。
他們能感覺到，那血球中的業力，正是他們龍族自龍漢初劫以來，累積了無數元會的原罪。
「嘩啦啦—
「」
不等他們反應，從業力劫雲之中，猛然探出了一百零八條漆黑如墨、布滿天道符文的鎖鏈。
那是天道秩序的具象化。
鎖鏈散發著不容違逆的至高威嚴，撕裂虛空，精準地射向那一百零八條正在騰飛的神龍。
「吟！」
一聲聲悽厲不甘的悲鳴響徹天地。
面對代表天道意志的業力鎖鏈，一百零八條神龍，竟無絲毫抵抗之力。
鎖鏈瞬間洞穿了他們的龍軀，將他們牢牢捆綁束縛。
剛剛湧入體內的磅礴人族氣運，被鎖鏈死死壓制。
剛剛洞開的修為壁壘，被強行封死。
無盡的業力順著鎖鏈瘋狂倒灌，讓他們痛苦地在空中翻滾，龍鱗片片崩裂，龍血揮灑長空。
一秒之前還歡騰無限的人族祖地，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天空。
看著那痛苦掙扎的龍族，看著那高懸於頂、隨時都會落下的滅世血球，心中只剩下茫然與恐懼。
應龍的眼中，剛剛燃起的萬丈光芒，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無盡的絕望與灰敗。
難道————
這終究是一場空歡喜嗎？
龍族的命運，真的已經註定，永無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