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巫妖必須死
「前輩,」太清老子拂塵輕擺,聲音比之前鄭重了數分,「我等此來,除了告知人族照拂之事,其實還有一惑,想請前輩解之。」
陳時呷了口茶,眼皮都沒抬。
那雙看似平平無奇的眼睛,正盯著茶杯中沉浮的幾片茶葉。
仿佛那裡面,藏著比三位聖人聯袂而至更重要的天地至理。
鋪墊了那麼久,總算是上正菜了。
「說。」
一個字,古井無波。
卻讓三位天道聖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太清老子看了一眼九天之上,那已經開始積聚、宛如實質的血色煞氣,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許。
「妖族厲兵秣馬,大戰將起。」
「巫妖二族,皆乃盤古遺脈,此番死戰,無論勝負,皆是盤古之悲,洪荒之殤。」
「我等兄弟,雖已成聖,卻不知————當如何自處?」
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陳時先前那一番關於立教收徒的點撥,字字珠璣,價值無量。
但與這關乎洪荒走向,關乎他們「盤古正宗」氣運的巫妖大劫相比,終究只是「術」,而非「道」。
他們想知道的,是陳時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對這場大劫的真正態度。
尤其是,他與地道之主后土的關係,早已不是秘密。
巫妖大戰,前輩肯定是要站在巫族這邊的。
那他們三清呢,是否也該出手相助?
「大哥所言甚是!」
通天教主終究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眼中劍意噴薄欲出。
「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我等為盤古元神,本就是一體同源!如今妖族帝俊那廝更是喪心病狂,欲以萬靈為祭品,鑄其帝皇聖位,此等逆天之舉,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他聲音激昂,戰意沸騰。
「只要前輩一句話,我便提著青萍劍去那三十三重天,會一會那東皇太一,我倒是想
看看,同為天道聖人,他究竟有何斤兩。」
元始天尊雖未言語,但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思量。
他雖看不起巫族那幫不修元神,只知蠻幹的「粗鄙之輩」,但通天的話卻點到了他最在意的地方——盤古正宗!
若巫族被滅,盤古精血一脈徹底斷絕,他們這盤古元神,豈非也成了無根之木,名不正言不順?
三清的想法,陳時心裡跟明鏡似的。
只要他一句準話,這三位聖人立刻就會倒向巫族。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副畫面:三清與十二祖巫並肩而立,一個代表盤古元神,一個代表盤古肉身。元神與精血的力量遙相呼應,氣機交感之下,一尊橫貫時空,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在洪荒之上重現。
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別說帝俊和東皇太一,就算是鴻鈞老祖親至,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盤古」復生的一斧頭。
然而,這絕對是鴻鈞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所以,巫族必須死,三清必須分。
「是不是,只要我一句話,你們就會幫巫族?」
陳時終於放下了茶杯,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第一次正式地,在三清臉上一一掃過。
「是!」通天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太清與元始也是緩緩點頭,態度不言而喻。
「然後呢?」
陳時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三清心頭。
然後?
然後自然是巫族大勝,妖族潰敗,他們盤古正宗一脈,永鎮洪荒!
這還用問嗎?
三清神情一滯。
「他會很高興。」陳時替他們說了出來,語氣悠然,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來收拾你們這三個抱團取暖,氣運相連的盤古正宗」。
「你們這一出手,正好把刀柄,親手遞到了他的手上。」
陳時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九天神雷,在三清的元神深處轟然炸響。
「以擾亂天機,逆天而行」為由,削爾等聖位,奪爾等法寶,將你們永世鎮壓於紫霄宮中。」
「到那時,沒有了你們,他再想對付巫族,對付任何人————」
「還有誰,能阻攔?」
一番話,如同一盆最刺骨的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通天心中升騰的所有戰意。
元始天尊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那張威嚴的面龐上,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忌憚與————
後怕。
是啊!
他們是天道聖人!
一舉一動都在天道監察之下,鴻鈞以天道代言人的身份給他們定罪,簡直名正言順,輕而易舉。
他們,甚至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巫族被————」通天不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我說了,巫妖大戰,並不是重點。」
陳時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建木底下,輕輕撫摸著那蘊含無窮生機的粗壯樹幹。
「不是重點?」
三清徹底糊塗了。
席捲整個洪荒,億萬萬生靈捲入其中,連聖人都要下場的無量量劫,居然不是重點?
那什麼才是重點?
「重點是,鴻鈞想要什麼。」
陳時回過頭,目光幽深,裡面沒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霧。
他想要巫妖兩敗俱傷,不周山倒塌,洪荒降格,由先天轉後天————一步一步,將整個天地,都變成他掌中的玩物。
但這些,陳時沒有說。
說出來,太挑戰三清的世界觀了。
「前輩的意思是————靜觀其變?」
太清老子最先反應過來,他從陳時的話語中,品出了一絲更深沉的意味。
「對。」陳時讚許地點了點頭,「你們暫時什麼都不用做,就待在各自的道場,立教,收徒,壯大玄門。」
「鴻鈞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做得越好,他越放心。」
「你們要做的,不是在明面上和他對抗,而是積蓄力量,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我為你們創造的時機。」
陳時淡淡地說道:「在此之前,不要讓他有任何理由,提前對你們動手。」
「至於巫族————」
陳時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這場大戲,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言之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