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那句「路,要自己走出來」,就仿佛是在太清老子,那死寂的道心中,點了一把火。
希望之光,重新燃起。
他抬起頭,動作僵硬,擦去嘴角的金色血跡。
那雙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瘋魔的求索。
清靜無為的太清老子,此時已經有些魔怔了。
他迫切的想要求得一個答案,就算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有一個方向也好啊。
「前輩……此局,當真有解?」
陳時看著他,也看了一眼旁邊滿臉焦灼的女媧,心念電轉。
「法子麼,我倒是有個念頭。」
陳時指節在桌上輕點,畫著無意義的圈,說之前還是得提前打好預防針。
免得以後出了問題,來找自己算帳,那自己可賠不起。
「就是這個想法吧,有些太過匪夷所思,從未有人試過,所以我說出來可信度不高。」
「是否可行我也拿不準,畢竟我又沒有斬三屍,自己也沒法試,你們就全當個樂子聽聽便好。」
「還請前輩賜教!」
太清老子猛地躬身,虔誠無比。
而且現在陳時在太清老子的眼中,那形象高大無比,說出來的話更是暗含至理,怎麼會沒有可信度。
更何況他現在就是個溺水者,別說可信度不高,就算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須嘗試一番。
陳時清了清嗓子,開始將腦子裡那個,天馬行空的構想,用一種最平淡的語氣講出來。
「咱們回到根源上開始講。」
陳時看向太清老子。
「你那位朋友,他的根基,是什麼?」
「是……丹道。」太清老子聲音沙啞。
「對,丹道。」
陳時點頭。
「他為了成聖,斬了善屍,連帶斬了對丹道的熱忱與本心,這是病根。」
「那換個念頭想。」
「既然斬三屍這條路,最大的難題在於三屍無法合一,那我們為何不從合一這上面想辦法?」
太清老子和女媧都愣住了,聚精會神地聽著。
陳時笑了笑,拋出了一個顛覆性的問題。
「合一需要用三件同根同源的靈寶,既然無法湊齊,那就從根上解決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讓太清老子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你太清,是煉丹師。」
「能以天地為洪爐,采萬藥,以心火煉之,將藥性迥異的靈材,化作一爐神丹。」
陳時的目光驟然銳利,語出驚雷。
「既然如此……」
「那為何不能以自身為丹爐,以大道為真火,將那寄託了善、惡、執的三屍,連同它們的寄託之物……」
「一同煉成一顆——」
「獨屬於你的混元道丹呢?」
「以丹道,強行證道!」
轟!!!
混元道丹!
以丹道,強行證道!
這幾個字,不是雷霆,卻勝過開天闢地以來萬千神雷,在太清老子的元神深處轟然炸開!
他的道軀劇烈震顫,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狂喜與戰慄。
是啊!
他是誰?
他是太清!
煉丹,就是他的根!
他的本!
他的道!
道祖鴻鈞的法,讓他捨本逐末,斬掉本心,去走那條看似光明,實則通往深淵的絕路。
可眼前這位前輩,卻告訴他,不必捨棄。
不但不必捨棄,反而要將他的丹道,催發到極致。
將這條路,走到盡頭。
用他最驕傲的丹道,去填平斬三屍法門,最大的陷阱!
這並非是解法,而是一條量身打造,通天聖路。
一條獨一無二的證道之路!
剎那間,一片嶄新的天地在他眼前豁然展開。
那被斬出的善屍化身,不再是什麼獨立的個體,而是煉製「混元道丹」的一味君藥。
未來要斬出的惡屍與執念屍,便是臣藥。
而他寄託之寶,便是催發藥性的佐使。
以准聖道果為丹爐。
以盤古元神為爐火。
以無上丹道熬煉三屍,熔鑄萬法,歸於己身。
丹成之日,便是他太清,證道混元之時。
這一刻,太清老子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傳遍全身。
此前因斬屍而生的所有滯澀、迷茫、絕望,在此刻被這全新的道火一衝,瞬間煙消雲散。
那顆蒙塵的道心,被這全新的道火一煉,非但沒有崩碎,反而琉璃璀璨,堅不可摧。
「道……原來如此!」
「道,竟能如此!!」
太清老子雙目圓睜,一股比初入准聖時,更加圓融、精純、浩瀚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勃發,卻被小院的無形陣法死死壓制,未能泄露一絲一毫。
他的修為,非但沒有因道心動搖而倒退,反而在陳時一番話下,破而後立,道行心境,瞬息間拔高了一個嶄新的層次。
陳時看著他這副悟了的模樣,滿意點頭,內心卻在瘋狂嘀咕。
「這就悟了,悟性這麼高的嗎,還是自己提出的方法,真的有那麼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住表情,繼續風輕雲淡地開口。
「此法,只是一個引子。」
「你那朋友善丹,便可以丹證道。若有人善器,便可效仿煉丹,以三屍為材,煉一件本命證道至寶。若有人善陣,便可以三屍為陣眼,布下混元無極大陣,身與陣合,以陣證道。」
「三千大道,條條通混元。」
「道祖給的路是獨木橋,那你們便要靠自己,走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這番話,不僅是給太清老子聽,也是給女媧聽,更是給未來可能聽聞此事的元始和通天聽。
元始天尊,精於煉器。
通天教主,精於劍陣。
陳時這幾句話,等於是一口氣,為三清,指明了三條截然不同,卻又完全契合他們根基的全新聖路。
女媧在一旁聽得心神搖曳,看向陳時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原來,前輩不僅是見識超凡。
他……他甚至能隨手開創出全新的證道之法。
這是何等的智慧,何等的心胸?
道祖所見,是天道之下的風景。
而前輩所見的,早已超脫了天道!
她再看向氣息節節攀升的太清老子,眼神中也充滿了欣慰。
有前輩在,三清的命運,洪荒的未來。
或許真的,能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