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這一次,他們喊的不再是前輩,而是老師。
這一聲老師,發自肺腑,真心實意。
在他們心中,陳時的地位,已然超越了紫霄宮中那位。
鴻鈞,給的是座位,可給也是枷鎖。
而眼前這位,給的,是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屬於西方的無上通天大道。
此等傳道再造之恩,唯有以師尊事之,方能報其萬一。
只要抱緊這條前所未見的大腿,振興西方,何愁不成。
然而,他們預想中師尊含笑點頭的場面,並未出現。
「使不得,使不得。」陳時連連擺手,「我可沒答應收徒。」
他只想當個幕後投資人,可不想下場當保姆。
收這兩個未來的因果攪屎棍當徒弟,給自己惹一身騷,那不是自找麻煩嗎?
「緣法二字,妙不可言。今日論道,是緣,卻非師徒之法。」
陳時一臉正色。准提和接引愣在原地,滿心不解。
難道是嫌他們資質不夠?
可他們剛剛才當場證道准聖啊!
「老是……」
准提還想再爭,陳時卻直接打斷了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情。
「能悟此道,是你們的機緣,也是你們的悟性。」
「不過……」他看著兩人茫然的表情,幽幽說道,「光靠你們二人,想修復西方靈脈,依舊是杯水車薪。」
「說起來,要真正讓西方復興,有一個人,必須得出力。」
「誰?」兩人下意識地追問。
陳時嘴角緩緩勾起,吐出了一個讓他們神魂俱震的名字。
「鴻鈞。」
他慢悠悠地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兩人心頭。
「畢竟,當年西方靈脈被打殘,這筆帳,他至少要擔一半的責任。」
鴻鈞?
道祖鴻鈞,要為西方靈脈的損毀,擔一半的責任?
這幾個字,比「斬三身」這等無上妙法,更讓准提和接引神魂顫抖。
他們的腦海,剎那間被無盡的雷光撕裂,一切固有的認知都化作了齏粉。
但世界觀被毀,再度重塑起來,以另一個不同的視角,去看待這件事情,那就完全不同了。
魔祖羅睺自爆,毀了西方根基。
而魔族是何許人也,魔道祖師,欲以毀滅證道。
一旦他成功了,整個洪荒天地也會被毀掉。
而道祖鴻鈞,是終結道魔之爭的救世主。
如今是玄門之祖,以身合道成為天道代言人,至高無上的存在。
這已經是洪荒萬靈的共識,無法顛覆的事實。
可在這位前輩口中,道祖,竟成了罪魁禍首之一?
可前輩有說錯嗎,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時,卻發現一條冰冷殘酷的因果鏈條,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若非道魔相爭,戰場怎會波及西方?
道祖若能將羅睺阻於東方,西方又何至於被打成一片廢土?
這場勝利,是以整個西方的陪葬為代價換來的!
而鴻鈞道祖卻未曾對西方做過什麼,完全就是置之不理的態度,然後美美合道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紫霄宮中道祖鴻鈞,明明對他們師兄弟百般看不上眼,卻還是捏著鼻子給了兩個聖位,收為記名弟子。
那不是恩賜,那是補償!
是天道通過他的手,或者是他藉助天道之力,來償還對西方的滔天債務。
他們師兄弟二人,無數元會以來,為了振興西方,受盡東方修士的白眼,原來……他們根本不是在乞討。
他們是在討債!
他們不是無家可歸的孤兒,是手持天道借條的債主。
這個認知上的驚天反轉,讓兩人的道心瞬間失衡。
一股無法言喻的屈辱感,混雜著被欺騙了億萬年的滔天怒火,從他們元神最深處轟然爆發。
「他……他怎敢如此!」
准提牙關緊咬,發出金鐵摩擦般的咯吱聲,雙拳攥得緊緊的。
新晉准聖那尚未完全收斂的氣息失控外放,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化作齏粉。
接引依舊低著頭,那張萬古不變的苦瓜臉,此刻卻不見一絲悲苦,只剩下冰封萬里的死寂,瘦削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所以,你們明白了嗎?」
陳時看著他們失控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地為這場顛覆性的論道,畫上句號。
「你們的成聖,是定數。」
「你們振興西方的大宏願,也並非全是你們自己的執念,而是天道假你們之手,去償還這段因果。」
陳時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你們,是天選的討債人。」
天選的討債人!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神光,瞬間驅散了兩人心中所有的迷霧與陰霾。
剎那間,那股滔天的屈辱和憤怒,盡數轉化為一股理直氣壯、堅不可摧的無上鬥志。
對,我們是在討債!
去東方化緣,不是去要飯,是去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想通了這一點,准提和接引只覺念頭通達無比,道心瞬間圓融穩固。
以前他們已經不要臉皮了,現在更是理直氣壯。
他們再次看向陳時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敬畏與感激。那麼現在,就是狂熱的信服。
這位前輩,不僅給了他們證道之法,更給了他們足以對抗道祖的「法理」大義!
「多謝前輩點醒,我師兄弟二人,明白了!」
兩人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拜,拜得心甘情願,拜得理直氣壯,拜得頂天立地。
陳時坦然受了,而後擺了擺手。
「行了,道理講完了,路也指明了,滾吧。」
他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准提和接引不敢有絲毫怨言,恭恭敬敬地起身,準備告辭。
「前輩,那……我師兄這蓮台……」
准提搓著蒼蠅手,小心翼翼地問。
「哦,那個啊。」
陳時一臉的理所當然。
「東西先放我這,等個萬八千年的,我養出蓮子不需要了,再通知你們來取。」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准提和接引還能說什麼。
雖然損失了一座蓮台,可與收穫相比起來,這點損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那……我等告辭!」
看著兩人一步三回頭,最終化作兩道金光消失在天際,陳時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波投資,算是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