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只要你需要我
」師姐,那你休息一會?晚上我帶你去看一下活動現場?」
藝人出來跑通告其實也不用這麼嚴謹,像范彬彬這種各類商務通告爆炸的女藝人。
一天能趕好幾個場子,如果要一個個看過去,那得耽誤多少事啊。
江郁站在她房間門口,沒進屋內,把手裡的小箱子遞給她。
劉一菲把口罩和外套脫下,原地伸了個懶腰,有些好笑的看著他,「進來啊,我又不會吃了你,陪我聊會天。」
這人還是這樣,邊界感重的有時候讓人分不清,他到底跟你算是朋友還是不算。
「哦。」
江郁點點頭,走進房間,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姿態略顯拘謹。
劉一菲看著他這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莫名的觸動。
她在旁邊的長沙發上坐下,舒服的靠進柔軟的靠墊里,隨手抓起個抱枕抱進懷裡,目光投向窗外。
22樓的視野挺開闊的,虔城的輪廓在冬日略顯灰濛的天空下鋪陳開來。
贛江如一條玉帶穿城而過,遠處是起伏的山巒線條。
「視野不錯,」劉一菲語氣放鬆,「你們這比我想像中要繁華一些,也挺秀氣的。」
「嗯,這幾年發展加快了些,但整體生活節奏還是算慢的。」江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聲音平和。
忽然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好在兩人這樣坐下來安靜聊天的時候還挺多的,所以並不尷尬。
劉一菲突然想起了什麼,側頭看他,眼睛閃著好奇的光,「哎,你過完年是不是差不多要準備進組拍電視劇去了?」
「應該是,主要演員定下來了,導演那邊還沒談好,定好了導演應該就能籌備了。」
江郁偏頭想了想,導演的問題說好解決也好解決。
尖子生不好找,找個及格線以上的導演肯定輕輕鬆鬆。
「你出去拍戲了,等我們電影上映了,我就回米國待段時間。」
劉一菲出神的看著他,懷裡的抱枕緊了緊,有些失落道。
現在是真沒什麼好劇本遞到她手裡,她閒著也是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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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去米國放鬆一下,老是待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面也有點膩。
江郁沒料到她會說這個,微微怔了一下,「挺好的,散散心也挺好,師姐你心理方面的問題也應該再去看看。」
「嗯,其實我已經有挺長時間沒像以前一樣情緒失控了,江郁,好像是你把我治好的哎。」
劉一菲倒是能很坦然的跟他聊起這件事了,渾然忘了最開始堅決否認的態度。
江郁沒料到她會用這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說出來。
他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心跳漏了一拍。
抬起眼,目光深深的看向她。
劉一菲依舊抱著那個抱枕,下巴擱在柔軟的布料上,看他。
眼神清澈坦蕩,沒有迴避,只有一種經歷過風雨後的平靜。
「————師姐。」江郁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些。
「別開玩笑了。」
他想說「我沒做什麼」,想說「是你自己堅強」。
但所有的話在觸及她那雙坦率而明亮的眼睛時,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這麼認為。
混雜著心疼、無措、以及某種難以名狀沉甸甸的責任感湧上心頭。
他何德何能,能被人賦予如此重要的意義?
劉一菲看著他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和微微泛紅的耳根。
還有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忽然輕輕笑了出來。
促狹道,「幹嘛這副表情?我說真的,以前有時候會覺得心裡堵著一團濕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喘不過氣,莫名其妙就想哭,看什麼都灰濛濛的。」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但江郁的心卻跟著揪緊了。
他沉默的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眼神飄向窗外流淌的贛江。
「好像那團棉花就被曬到了太陽,慢慢變得輕盈,有了溫度,很簡單,就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待著,說說話,或者各做各的事,就覺得很踏實,很安心。」
她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帶著點戲謔,卻又無比認真。
「所以,師弟,功勞是不是得算你一份?」
他避開她有些直白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我什麼都沒做。」
「你做了。」劉一菲的語氣篤定,「你只是坐在這裡,就很好。」
她說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半張臉埋進了抱枕里,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望著他。
房間裡安靜的能聽到窗外遠處模糊的城市噪音,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江郁垂著眼臉,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收緊的手指上。
劉一菲的話一顆石頭投入了他的心湖,漾開的卻不是全然喜悅的漣漪,而是帶著刺痛和暖意的複雜波瀾。
他確實不算做了什麼,至少,沒刻意去做任何事。
可正是這種不作為的、自然而然的存在,卻被她賦予了如此重的分量。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像陽光一樣珍貴。
也像陽光一樣,讓他這個習慣了在陰影中審視一切的人,感到一陣灼熱的心慌。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交出過自己的信任,然後就是徹骨的背叛和失去。
那種將軟肋交付於人卻被狠狠刺穿的痛楚,早已成為一種本能的恐懼,深植骨髓。
他築起高牆,習慣保持距離,不是因為冷漠。
而是因為太害怕再次體驗那種從雲端墜落的失重和粉碎。
他不能再次讓自己成為別人情緒上的必需品了,更無法能承擔起治癒另一個人這麼沉重的責任。
江郁害怕自己這塊看似堅實的陸地,實則內部布滿裂痕。
終有一天會無法承受這份重量而崩塌,屆時,帶給她的將是比之前更深的失望。
劉一菲看著他長久的沉默,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敏銳的察覺到他並不是簡單的害羞,而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掙扎。
終於,江郁極輕的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目光與她相遇。
沒有再繼續閃躲,眼底的情緒被強行壓下。
只餘一片克制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疏離。
「師姐,」他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穩,卻比剛才更加低沉。
「人的情緒,最終只能靠自己走出來,外人能給的,最多只是一時的陪伴或者一點微不足道的慰藉,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他的話聽起來冷靜,甚至有些殘酷。
像是在告誡她,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他不能讓她形成依賴,那對她不公平,對他.......也太危險。
劉一菲微微一怔。
這次比上次在京城聊天的感覺還糟糕,她聽出了他話里的迴避和那份刻意拉開的距離感。
心尖像是被細小的針尖輕輕扎了一下,有點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
這時忽然想起了舒唱提起過的,要麼勢均力敵,要麼融化他的話。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被傷害,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疼惜。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小,卻仿佛背負著遠超出年齡重量的男孩。
他此刻的退縮,不是因為冷漠。
恰恰可能是因為太過認真,太過害怕失去,所以才不敢輕易開始。
劉一菲忽然笑了起來,不是剛才那種帶著戲謔的笑。
而是帶著溫柔、理解和包容的笑意。
她把臉從抱枕里完全抬起來,目光清亮的看著他,語氣輕快而堅定。
「喂,江郁,你想多了吧?誰要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故意用輕鬆的語調打破略顯沉重的氣氛,「我說你存在就好,意思是跟你相處很舒服,像冬天曬到太陽一樣,是件讓人開心的事,這跟我自己能不能走出來是兩碼事,好嗎?」
頓了頓,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和真誠,「我自己的問題,當然是我自己解決,你嘛,就當是老天爺附贈的、效果不錯的心情調節劑?放心,不找你售後,也不指望你包治百病。」
江郁周身緊繃的防禦被一陣溫柔的風吹過,化為片片冰渣。
她看懂了他。
江郁看著眼前笑得眉眼彎彎、通透又豁達的姑娘。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看懂了他的恐懼,卻沒有戳穿,更沒有退縮,而是用這樣一種聰明又體貼的方式,告訴他。
我靠近你,但我獨立於你之外。
那份沉甸甸的壓力,忽然間就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如釋重負的柔軟。
他緊繃的臉終於緩和下來,眼底的墨色漸漸化開,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好。」
他說,「只要你需要我,我隨時樂意。」
劉一菲臉上有些苦澀的笑容一滯。
隨即笑意不可抑制的從眼中冒了出來,變的更加燦爛。
她知道,她終於敲開了一層堅硬的殼,離打開他的心又近了一步。
這很好,慢慢來,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