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年夜飯
2009年2月8日，農曆大年三十，清晨。
虔城冬日的晨光，透過大幅落地窗，灑在江家別墅寬明亮的客廳里。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道。
廚房裡，江郁繫著一條圍裙，正站在巨大的雙開門冰箱前，清點著食材。
灶台上，一個厚重的紫砂燉鍋正「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爸，豬腳煲是做紅燒的還是清燉啊？」
江郁檢查了一下，揚聲問在客廳里慢悠悠踱步的老江。
「紅燒的，加點干辣椒，你媽......你外婆以前就愛吃紅燒的，入味。」
老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江郁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老江的停頓和改口。
母親在他三歲時病逝。
關於母親的口味記憶，大多來自外婆和老江偶爾的提及。
豬腳煲，是外婆的拿手菜，也是老江提過的，母親為數不多明確表示過喜愛的年菜。
「好。」江郁應了一聲，心裡默默記下。
他把新鮮砍好小塊的豬蹄取出，倒進水開的鍋里，放入去腥的料酒和拍碎的老薑。
老江背著手晃悠到廚房門口，看著兒子有條不紊的忙碌。
有些欣慰，有些驕傲，還有一絲難以言喻混合著思念的悵惘。
兒子是什麼時候就長得這麼大了？
能獨自張羅這麼一大桌複雜的菜了？
不太記得了，好像突然之間，江郁就默默接過了廚房的話。
讓他這個老父親忙完外面的事，回到家還有口熱飯吃。
「筍乾燒肉里的筍乾，我昨晚就泡發了，在涼水裡漂著，現在應該正好。」
老江走進來，打開另一個水槽上的蓋子看了看，裡面是泡發得脹鼓鼓、色澤金黃的筍乾。
「這筍乾是你韓伯伯上次從老家帶來的，說是自家曬的，比市面上的香。」
「嗯，看到了。」江郁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爸，祭祖的東西和果品，我都準備好了，放在那邊的條案上，香燭和紙錢也有，你看還差什麼嗎？」
按照虔城的老規矩，年夜飯前，要先祭拜祖先，一般是去祠堂。
他們不在老家過年，也就只是表示個心意了。
老江點點頭，沒說話，走到條案前看了看。
一隻煮得金黃的全雞，一條完整的蒸魚，一方五花肉，整齊的擺放在紅漆木盤裡，旁邊是蘋果、橙子、糕點等供品。
東西是兒子備的，一絲不苟，挑不出錯。
他有些恍惚了，很多年前，他的母親也是這樣準備祭品，父親在一旁默默的看著，而更小一些的自己，則好奇的圍著條案打轉....物是人非了。
「爸？」江郁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
「嗯，挺好。」老江轉身，輕咳一聲，「你忙你的，我去把春聯和門神貼了。」
「梯子在車庫，你小心點。」江郁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囉嗦。」
老江擺擺手，走出廚房，背影挺直，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
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有兩個人的別墅，竟然也能漸漸熱鬧起來。
廚房是主戰場，抽油煙機低聲轟鳴，油鍋滋滋作響，高壓鍋「嗤嗤」的噴著白色蒸汽。
老江貼完春聯和門神，也沒閒著，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蒜，慢條斯理的剝著。
「小郁啊，」老江忽然開口，聲音在廚房的響動中顯得有些低沉。
「你要做什麼就大膽去做，投資那些公司的時候，沒花幾個錢，你要增持跟進，我沒意見，你要資金，星河這邊是優質資產，抽些流動資金去不算什麼大事，多少分行行長求著我貸款呢。」
江郁正將炸成金黃色的肉丸從油鍋里撈出來，聞言手上動作未停。
只「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增持股份，是他這兩天規劃好的下一步。
關係到初星在未來能否真正站穩腳跟，擁有足夠的話語權。
不往小馬哥和渣浪那邊靠攏，以後就太受制於人了。
內容加平台的優勢是後世經過反覆驗證過的路徑，直接複製就行。
問題是，哪怕他下手算早的，離進入董事會也還遠的很。
特別是小馬哥那邊，能作為重要機構股東就不錯了。
想進入董事會，不但需要的資金量是個天文數字，本身的背景和能量才是主要的，就別奢望了。
渣浪那邊還好下手一點，他犯不上謀取什麼最大股東的身份，能進董事會拿到席位，有話語權就行。
說的輕鬆，要動用的資金量動輒幾十億起步，很吃力，他也沒這麼多錢。
搞不好最後還是要動用老江這邊的資金。
實在不行就把手頭其它公司股份給清理一部分。
BAT留兩家的就行，阿里以後也會成為圈裡的大鱷，還沒迎來市值暴漲的時候。
說來說去，還是錢。
他們兩父子的身家粗略一估好像挺多的，真要拿來辦正事，還是有些不夠看。
「爸，我想主要抓兩個方向，一個是騰迅，一個是渣浪，一個是社交和娛樂的超級入□，一個是門戶資訊和潛在社交媒體平台的龍頭。特別是騰迅，用戶基本盤太穩了，而且遊戲業務正在發力，現金流會越來越好。現在它的股價————嗯，市值，相對於它未來的潛力，我認為是被低估的。」
「當然，想進董事會是不可能的，小馬哥團隊的控制力太強，我們可以作為重要的財務投資者，或者戰略合作方進入，看看能不能在關鍵業務上能有一定話語權，比如文娛內容的合作分發。」
他必須得和老江交這個底。
這麼多資金的調用，不跟老江把道理講透，江郁怕他多想。
「渣浪的情況略有不同，它的股權結構相對分散一些，如果我們操作得當，聯合其他機構投資者，是有可能拿到一個董事會席位的，這對我們初星未來在內容宣傳、藝人推廣、乃至輿情管理上，都會有戰略價值，而且，投資渣浪的資金門檻要低一些。」
老江靜靜的聽著，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兒子分析的這些，有些詞他聽著很新鮮。
比如什麼「社交媒體平台」、「內容分發」、「戰略價值」之類的。
但核心意思他聽懂了。
說白了，看好了網際網路以後的老大嘛。
現在著急投靠過去，交點保護費買話語權。
「想法是好的。」老江想了一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我又不是什麼老古董，網際網路這東西你讓我投，我不敢投，畢竟沒有實物，我更適合搞點實實在在的東西，看得見摸得著，心裡不慌，反正這部分家業都是你以前主導的，現在也還是你做主，賠了也沒關係，我還有星河呢，保你當個富二代沒問題。」
說完老江促狹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麼，擠眉弄眼道。
「小郁，你這三句兩句不離什麼文娛產業的，當時弄初星的時候都沒見你這麼花心思，小話一套一套的，不全是為了你自己吧？」
「爸，我————」
老江的突然襲擊，打了江郁一個猝不及防。
手一抖，差點把剛撈起的丸子掉回油鍋里。
趕緊穩了穩心神，將金黃的丸子放進瀝油的盤子裡。
他放下盤子，背對著父親，拿起筷子翻了翻鍋里剩下的肉丸，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
「這跟師姐沒關係，我是覺得，不管從投資的角度還是我本身的事業都需要這些助力，才下定決心的。」
「師姐？」
老江雙手抱胸，靠在推拉門門框上，笑的跟只老狐狸一樣，拖長了語調，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我什麼時候說茜茜了？」
」
」
江郁握著筷子的手猛的一僵，指尖收攏，差點把剛夾起來的肉丸夾碎。
中計了！
他僵在原地，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響，連脖子後面都感覺到了燒灼感。
老江看著兒子瞬間僵直的背影，還有那對以肉眼可見速度紅起來的耳朵，心裡樂開了花。
但臉上還是那副「我只是隨口一問，你自己對號入座」的無辜表情。
慢悠悠的踱步過來，從盤子裡捻起一個剛炸好、還燙手的肉丸，丟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含糊不清的繼續補刀。
「哦~~~原來是茜茜啊？我說呢，怎麼突然這麼上心，還又是戰略價值，又是話語權的，一套一套的，合著不光是為了你那個初星娛樂，還為了能跟茜茜在業務上————嗯，繼續合作？」
「爸！」
江郁猛的轉過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窘迫得不行。
可一對上老江那雙滿是戲謔的眼睛，那點虛張聲勢的氣勢瞬間就泄了，只剩下滿滿的羞惱和無處遁形的尷尬。
「說的是正事，是公司發展，跟、跟師姐沒關係的。
「哎喲，急了？」
老江笑得更開了，又捻起一個肉丸，這次沒急著吃。
在指尖掂了掂，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這副百年難得一見、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可沒瞎說，是你自己提的師姐，行行行，正事，是正事，為了公司發展嘛，我懂，我懂。」
他連連點頭，眼裡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江郁避開父親揶揄的目光，轉身假裝去翻動鍋里的丸子。
「本來就是正事......網際網路加娛樂結合是大趨勢。」
老江從善如流的點頭，把肉丸扔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語氣正經了幾分，但眼底的笑意未減。
「不過崽啊，爸得提醒你一句。」
江郁手上動作一頓，沒回頭，豎起了耳朵。
「這追女孩子呢，」老江慢條斯理的開口。
「光在背後使勁，那可不行，你得讓人家姑娘知道，你做了什麼，為什麼做，不然你累死累活，人家還以為你是工作狂，眼裡只有事業呢。」
」
「7
江郁握著鍋鏟的手指收緊了些，「我、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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