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濱崎向子身上的神格重塑的同時,北川林也受到了某種反饋。
一眾夜叉開始祈禱,北川林的耳邊突然響起了輕微的祈禱聲,祈禱聲重疊,既虛幻又真實。
仿佛是從另外一個空間傳遞而來。
一個微小的光點在少年的眼前凸顯,北川林將目光投向光點之內。
夜叉眾祈禱的樣子清晰可見,場景延伸到被注連繩圍住的攝社。
「這是?」
北川林一時有些疑惑,他看向了光點之中的攝社,試探性地一步跨出。
一眾夜叉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一個模糊的靈體,本能地想要一擁而上。
北川林面無表情地環視它們。
剛要邁出的腳步又止住,在感受到那股深藏的熟悉氣息之後,它們最終還是低下了頭顱,祈禱聲更甚。
北川林進入了供奉的攝社當中。
失算了。
在出來的瞬間,北川林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這種神魂離體的方式,算是他最弱的狀態。
無論是式神還是刀術,都沒有辦法施展。
不過好在一眾夜叉已經被徹底嚇破了膽,輕鬆的被他唬住。
靈體進入了攝社當中,北川林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濱崎向子在體內的神格重塑之後,就在重新適應起新生的神職。
而老闆娘陷入沉睡,這片小小的神域就自動將控制權順著契約之間的聯繫,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這麼看來,日本的信仰神道這條路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啊。』
少年摸著下巴想到。
他現在相當於是最低等的無名神和野神等級的神明。
在這之上,有著上神、真神、大神,天神種種等級的劃分。
如果不依靠外力的話,他這類的神明除了神域這一個自保的能力外,沒有任何應敵手段。
而且要不是意外收穫了這一批信眾,連神力都凝聚不了多少。
『怪不得在日本的神話傳說中,經常出現妖魔殺死神明並取而代之的故事。』
北川林忍不住地看向鳥居分割的空間之外。
一道道無形的陰風吹拂,帶著鑽心刮骨的感覺。
也就是說,以他現在的神魂質量,估計要是暴露在外面就和普通人裸露在零下數十度的環境裡差不多,支撐不了多久。
『以這種狀態,自己甚至都走不出這間攝社籠罩的範圍,這條道路在初期的限制實在是有點太大了。』
心念一動,北川林看向了跪伏在地上的夜叉眾,他的腦後一道白色的光暈流轉。
北川林就開始嘗試神明的權柄。
他的眼前數十根信仰之線出現,將少年與夜叉們相連接。
作為神明的本能天賦,【凝聚神力】並沒有耗費他太多的功夫,很輕鬆的就提煉了出來。
令北川林感到意外的是,這批夜叉作為信徒,能夠提供的信仰還是比較可觀的。
在陣陣祈禱聲中,不一會兒,數滴泛著淺白色的神力就出現在了北川林的手中。
有了神力,他首先感知起新凝聚的權柄——
【降魔】。
它確實存在,但微弱得幾乎就等於沒有。
北川林小心將一滴白色神力輸入這個神職當中。
它如同微小的種子一般,將這滴神力吸收,隱約帶著些萌發的意味。
『看來要想讓神職壯大,除了踐行降魔的道路之外,通過神力滋養應該也能用來培養神職。』
『不過,看來要想讓神職萌芽,需要的神力看起來不是一個小數目。』
又是一滴神力滴入身後光華流轉的光暈之中。
神性的光輝涌動,順著底下玄黃混沌,如同龍蛇的地脈蔓延。
以攝社為根基,它一點點照亮地脈,並且將其逐漸轉化為神域。
【神域轉化】。
這個能力是以神殿為核心,逐步勾連地脈之力,形成大範圍的結界。
北川林也不貪多,淺嘗則止。
他的本意只是了解一下神明的基本能力,以備萬一。
接著,他將神性光輝投向伏低身體的夜叉們。
光輝照耀之下,它們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得不信服的意味,頓時變得更加虔誠。
【法目】。
神明本身作為天地權柄的代行者,可以感知到常人無法看見的事物,比如說福禍。
在他的注視下,夜叉們的頭頂呈現出不同顏色的雲氣。
他目前只能從顏色上來區分一些基本的東西,感知隱約的吉凶。
夜叉們頭頂從深灰到淡灰的雲氣起伏。
北川林心裡冒出想要將它們盡數斬殺的念頭。
那涌動的雲氣一下子變成了灰黑與黑色交雜。
即使沒有說明,北川林也知道這代表著不幸。
『看來這個能力只能作為參考,不能盡信。』
少年有所明悟。
命運琢磨不定,瞬息萬變,而【法目】觀察到的雲氣只能反應沒有變化的情況。
想來也是,如果隨便一個最低級的神明就能掌握一個人的旦夕禍福,那未免太離譜了一點。
神力有限,北川林小心的將剩餘的神力放入攝社中暫存,便退出了神魂出鞘的狀態。
靈魂回歸肉身,一種腳踏實地的穩定感傳來,北川林回頭看了看攝社中神明的法相。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端莊肅穆的女神形象。
當目光落在那略微隆起的前襟時,即使是以他的厚臉皮,心中怪異的感覺愈發明顯。
雖然知道成為神明的是濱崎向子,法相也是根據老闆娘的形象產生,但一想到方才這女相的內里是自己……
感受著神像和自己之間微妙的聯繫,閉眼觀瞧。
北川林視線恍惚,信眾發願後形成的點點白光如同齏塵上下起伏,白色的香火糾纏。
視線下移,是遮擋住視野,導致看不見腳尖的隆起。
「……」
北川林陷入了沉默。
看著一旁玩的不亦樂乎的少年,靈體形態的青山北月眼中複雜的思緒閃爍。
『雖然修行神道這件事並不難,但這個弟子能僅憑一個成神的式神,就在擁有肉身的情況下輔修神道……』
『要是放在我生前,肯定就直接把這種神明血裔給燉了,連個渣都不會剩下。』
『但現在……』
他合上了雙眼,將心中的貪慾壓下,告誡自己:
『我只想做一個好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