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縫中走出來,外面的樹海依舊是被暴雨籠罩的狀態。
雷聲在厚重的雲層間翻滾,豆大的雨點飛快地從天空中砸落下來,在林間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沿著河流走了一大段路,北川林最終放棄了原本的計劃。
雨水讓林間的能見度變得更差,同時也讓河水的流量進一步加大,湍急的水流幾乎模糊了河道的曲折。
頭髮濕漉漉的黏在額頭上,雨水將身上的溫度飛快地帶走。
北川林從河岸重新鑽進了森林中。
即使是他,在這種環境中也難以做什麼。
就在他想找個地方暫時避一會雨的時候,狂風與雷聲之中,陡然傳來一聲絕望的慘叫。
那叫聲,是順著風來的,雖然不大清晰,但北川林還是能聽出是人類的喊聲。
『是那幾個失蹤的群演和警察嗎?』
那聲慘叫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讓聽到的人無不為之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之中有僥倖活到現在的人,然後遇上了隱世中的妖鬼?』
雖然樹海中的不見鏡們在他的手裡只能算是爆金幣的材料。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半透明不易發現的偽裝,能輕易勒死人的懷抱,這種小怪還是很危險的。
更不用說可能存在的太大法師之類的妖鬼,這片樹林裡充滿著威脅。
『不然的話……怎麼可能發出那樣子的慘叫。』
思索之際,北川林前行的腳步一停,換了個方向走去。
他打算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去看看。
『無論如何,去看看總沒有壞處不是嗎?』
行走了一段距離,北川林發現了隱藏在草叢中的捕獸夾。
先用了張淨纏符,在手上附加了自帶驅邪屬性的靈驗之力,少年小心的將它撿起來看了看。
手掌觸碰,上面洋溢著的清輝並沒有格外的反應,看起來應該不是某種詛咒道具。
閃著寒芒的銳齒上還掛著殘餘的血肉,尚未被雨水沖涮乾淨。
『看起來這個陷阱觸發的時間距離現在沒多久。』
往周圍看了看,荒草倒伏,隱約有什麼東西行過的痕跡。
蜿蜒向前,似是一條被強行開闢的小徑。
北川林二話不說,順著痕跡跟了上去。
還是那句話——
不死人,任性!
順著倒伏的荒草,水流的聲音越來越大。
北川林來到了一個瀑布旁。
瀑布奔涌而下,邊上赫然立著一間簡陋的小木屋
而在木屋的前方,支棱著的棚屋下,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道閃電划過,與燃燒著的爐火交織,映照出了那人的身形。
精壯的肌肉緊繃,古銅色的皮膚泛著明亮的油光。
周身上下只穿了一塊白色的兜襠布,配上頭上一圈圈捲起來的白毛,怎麼看怎麼不對勁,自帶著一股hentai的感覺。
他正揮汗如雨,全神貫注地敲打著一塊被燒的通紅的鐵錠。
『這……應該不是失蹤的人吧?』
既然如此,又看那人敲打地專注。
北川林也沒有打擾他,在木屋的屋檐下找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了下來,安靜地看著他工作。
轉眼,半個時辰過去,那人將敲打成粗胚地鐵錠淬火,滿意地端詳片刻。
他邁步走出棚屋,讓雨水沖刷掉身上的汗水:
「年輕人,耐心是美德。」
「你很不錯。」
男人讚許地點了點頭,北川林安靜等候的舉動和身上的氣質讓他好感倍增。
「如你所見,我是一名鐵匠,說吧,你找來有什麼事?」
沉迷於工作的匠人大多都不喜歡空洞無物的寒暄,面前的這個自稱鐵匠的男人也是這種性格。
經過淨念禪寺的經歷,北川林也明白,隱世里並不都是無法理喻的妖鬼。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上一張地圖的老方丈一樣,用遊戲來打個比方,就是地圖上隨機出現的功能型NPC。
北川林也沒有廢話,抬手舉起了撿到的那個捕獸夾。
原來如此。
鐵匠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難怪很多年沒見到過的生人今天忽然出現了兩個。
他推開木屋的門,朝著屋檐下的少年招呼道:
「進來吧。」
跟在那哲學的背影身後,北川林走進了屋子。
屋子並不大,周遭擺著數個木質的格架,上面掛著擺著很多種不知道用來幹什麼的工具。
「先說好,我不知道你和他的關係,這個人不小心踩中了我的陷阱,就是你手上那個捕獸夾。」
「我趕到的時候,他就已經昏過去了。」
將手上的錘子掛回了木屋的牆上,鐵匠先打了個預防針,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一個人影。
作為匠人的他,其實對打打殺殺的事情實在是喜歡不起來,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是想避免誤會的產生。
當然的,要是真打起來,他也不是那種只會製作武器卻不會使用的鐵匠,只不過是厭惡無謂的爭鬥。
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北川林看清了床上的人的臉。
和之前看過的簡報中的人像對比了一下,雖然蒼白了幾分,但應該就是那個叫做和田幸介的群演沒錯。
但在探索的過程中,他並不想暴露自己與現世之間的關聯。
既然現代的陰陽師們幾乎失去了進入隱世的方法,那他的事情要是被傳出去……
不可否認,任何一個組織都是複雜的,這個世界的官方組織中也有佐藤警官和名取大叔這樣的好人。
但是,上輩子作為隔壁人的他還是很難相信這個地方的政府的節操。
抬手,一張結界符化為灰燼,將兩人與床上的男人隔開。
鐵匠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顯然是辨認出了這張符咒的用途。
『陰陽師嗎?倒是更久沒有見過了』
他在心中想到。
「我和他並不認識。」
北川林淡然道。
「是嗎?無所謂了。」
鐵匠擺了擺手,示意他其實並不在乎。
「比起這個,我更在乎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
「年輕人,可以把你的刀給我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