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
金鼎商會那足以容納千人的宴會廳。
此刻顯得空曠而寂寥。
絕大多數賓客早已離去。
唯有角落一處專門辟出的茶室里。
依舊燈火通明,茶香裊裊。
濱海商界的泰山北鬥龍嘯天。
正悠然地沖泡著一壺頂級的武夷山大紅袍。
他對面,坐著三位氣度不凡的男人。
「卓亞集團」的董事長卓文彬。
身家五百億,以地產和酒店業起家。
「華昭資本」的創始人章昭華。
掌控著近千億的龐大基金,是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手。
還有濱海金融界的巨鱷風浩然。
消息靈通,手段狠辣。
這四人加起來。
幾乎能撼動整個濱海的經濟命脈。
「龍老,您今晚這齣戲。」
「可比咱們在牌桌上推演商業併購案精彩多了。」
卓文彬端起茶杯,笑呵呵地開口,臉上肥肉擠成一團。
章昭華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接話。
「我那個在國外念音樂學院的孫女。」
「剛才連發了十幾條信息過來。」
「說是她們的圈子都炸了。」
「說是秦放這個『民間大神』已經出圈了。」
「我家那丫頭也是。」
風浩然放下酒杯,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非纏著我,讓我把這小子的聯繫方式給她。」
「現在的年輕人,就吃這一套。」
幾位大佬言語間。
都把秦放當成了一個有趣的晚輩。
卓文彬聞言,笑得臉上肥肉一顫一顫的。
「風哥,你這算什麼。」
「濱海大學的校友群都快炸了,就因為這小子。」
他端起龍嘯天剛沏好的茶,抿了一口。
「說起來,我還是這小子的正經師兄。」
「學校前兩天還給我發了邀請函。」
「請我參加百年校慶。」
「順便讓我這個傑出校友上台講兩句。」
章昭華推了推金絲眼鏡:「你還真打算去?」
「去,為什麼不去。」卓文彬眼珠一轉。
「作為民營企業家,就該多在外展現良好形象。」
「現在看來,又多一個理由不是?」
風浩然嗤笑一聲。
「你這老狐狸,算盤打得叮噹響。」
「年輕人剛冒頭,你就想摘桃子?」
「也不問問姜家那丫頭同不同意。」
「人才嘛,總要有個更大的舞台。」
卓文彬笑呵呵的,他話裡有話。
「總不能真給姜晚當個解壓玩具。」
「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他話鋒一轉。
將話題引向了今晚真正的主角。
「姜晚這丫頭,最近是越來越瘋了。」
提到姜晚。
茶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消息可靠嗎?」章昭華看向風浩然。
風浩然點了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精明的臉。
「我派人去京城問過了,姜老爺子這次。」
「怕是熬不過冬天了。」
此言一出,眾人心照不宣。
章昭華冷笑一聲。
「老爺子英雄一世,可惜沒管好自己的種。」
「他那兩個一直被壓著的兒子,一個掌管海外業務的姜河。」
「一個負責集團內務的姜山,哪個不是豺狼虎豹?」
「老爺子前腳一走。」
「後腳就得聯手把姜晚生吞活剝了。」
「何止是叔叔們。」卓文彬補充道。
「姜氏集團董事會裡。」
「一半以上都是跟著老爺子打江山的老傢伙。」
「你讓他們把千億家產的未來,交到一個二十多歲。」
「行事瘋癲的丫頭手上?」
「誰敢賭?」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
三言兩語間便將姜氏集團內部那場。
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剖析得淋漓盡致。
他們表面上是在感嘆姜家的內鬥。
實則這些老狐狸都在盤算。
一旦姜家這艘商業航母劇烈動盪。
他們自己能從濺起的浪花中撈到多少好處。
從始至終,龍嘯天都未發一言。
他只是安靜地洗杯、倒茶,宛如一位茶藝大師。
渾濁的雙眼平靜地注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半點心思。
……
濱海之巔酒店。
地下停車場,空氣微涼。
幾輛頂級豪車安靜地停在專屬車位,更襯得這裡空曠寂寥。
蕭北辰走到姜晚那輛火紅色的法拉利旁,腳步停住。
他看著姜晚,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
難得地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最近濱海不太平,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低沉,是陳述,不是商量。
姜晚卻像沒聽見。
只是側頭看向身旁的秦放。
她紅唇輕啟:「小放,你覺得呢?」
秦放心裡咯噔一下。
大姐,你又開始了是吧?
拿我當擋箭牌,拉仇恨上癮了?
人家京圈太子爺噓寒問暖。
你把我一個打工人推出去是什麼意思?
他剛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姜晚卻忽然伸出手。
親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柔軟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西裝布料傳來,秦放的身體瞬間僵硬。
姜晚這才抬眼看向蕭北辰,笑容玩味。
「不用了,我的助理會送我。」
蕭北辰的目光。
終於從姜晚身上移開,落在了秦放臉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像手術刀一樣。
要把秦放從裡到外剖析個乾淨。
停車場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秦放頭皮發麻。
完了,這下是真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挽著一個美女。
而是抱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核彈。
蕭北辰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收回了審視的目光。
他看向秦放,語氣聽不出喜怒。
「今晚的表現,很出色。」
「謝謝蕭總誇獎。」
秦放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
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別誇了哥,我怕。
果然,下一句就來了。
「小晚身邊,需要盡責的人。」
蕭北辰意有所指:「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這已經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秦放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
完了,被京圈太子爺記上小本本了。
這濃郁的醋味。
隔著三米遠都能把他熏個跟頭。
他只能繼續保持微笑:「職責所在。」
蕭北辰沒再多說,深深看了姜晚一眼。
轉身坐進了自己的邁巴赫。
黑色的車身悄無聲息地滑出車位,很快消失在出口的拐角。
直到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徹底消失。
秦放才暗自鬆了口氣。
「鑰匙。」
姜晚清冷的聲音響起。
同時一枚帶著獨特香氣的車鑰匙拋了過來。
她自己則徑直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坐了進去,姿態優雅得像是回自己家。
秦放握著還有餘溫的鑰匙,一陣無語。
這瘋批女人。
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他剛準備上車,一道身影卻跌跌撞撞地。
從不遠處的電梯口沖了過來。
是許初夏。
她身邊沒看見謝晟。
應該是獨自一人追了下來。
此刻的她,哪還有半點平日裡清冷校花的模樣。
長裙的裙擺有些凌亂。
精心打理的頭髮也散下幾縷。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和瘋狂。
「秦放!」
她衝到車前,雙手撐在引擎蓋上。
死死地盯著駕駛座前的秦放。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你會彈鋼琴,會拉小提琴……那些曲子。
她不是在問他為什麼會。
而是在質問他為什麼對她隱瞞。
秦放只覺得一陣頭痛。
我的天,這姑奶奶怎麼又來了?
合作都結束了,售後服務期也過了吧?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只想早點下班回家打瓦啊!
「許同學。」他刻意用上了這個疏離的稱呼。
「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沒關係?」
許初夏像是被這三個字刺痛了。
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們在一起三年!」
「你的一切我憑什麼不能知道!」
就在她快要失控的時候。
謝晟黑著臉沖了過來。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夏夏,你瘋了嗎!還嫌不夠丟人?」
他強行將許初夏往自己的車那邊拖。
路過秦放身邊時,謝晟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警告的口吻惡狠狠地說道:
「你離她遠點!別再刺激她了!」
秦放徹底無語了。
???
我刺激她?
我站著沒動啊大哥!
是她自己衝過來的好嗎?
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拉開車門。
直接坐進了法拉利的駕駛座。
下一秒。
「轟——!」
引擎的咆哮聲炸響。
像一頭被喚醒的紅色猛獸。
秦放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只留給身後那對還在拉扯的男女一屁股嗆人的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