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中心。
一條名為「七點半」的老舊巷弄深處。
藏著一家連招牌都已斑駁褪色的蘇式糕點鋪——知味齋。
與外面車水馬龍的喧囂不同。
這裡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
空氣里瀰漫著糯米、豆沙和桂花糖混合的甜香,暖得讓人安心。
慕清歌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塊晶瑩剔透。
形如鳳羽的「鳳髓酥」。
動作比在維也納金色大廳彈奏時還要鄭重。
朱唇微張,糕點入口。
薄如蟬翼的酥皮瞬間在舌尖化開。
裹著甜而不膩的松仁、核桃與玫瑰花蜜調製的餡料。
一股清雅又醇厚的香氣直衝天靈蓋。
她幸福地眯起了那雙清亮的眸子。
整個人像一隻偷吃到頂級貓罐頭後心滿意足的波斯貓。
哪裡還有半點舞台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哎喲,小放。」
「今天怎麼捨得帶小姑娘來啦?」
一個滿頭銀髮、腰身佝僂的老奶奶。
端著一盤剛出爐的定勝糕從後廚走出來。
她看見秦放,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金菊。
「張奶奶——」
秦放笑著起身接過盤子。
「您這手藝,再不帶來嘗嘗,我怕她半夜做夢都得饞哭。」
張奶奶把盤子往他手裡一塞。
轉頭拉住慕清歌的手。
上上下下地打量,嘴裡嘖嘖稱讚。
「這姑娘長得可真俊,跟畫裡的人兒一樣。」
「小放啊,你小子眼光不錯……」
秦放立馬打斷。
「您老別亂點鴛鴦譜。」
「人家就是來嘗個點心,可別把人嚇跑了。」
「我嚇跑什麼?」
張奶奶瞪了他一眼。
「我是怕你個木頭疙瘩,把人姑娘氣跑了!」
「這麼好的姑娘,你上哪兒找去?」
話音剛落,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後廚門口傳來。
「老婆子你懂什麼。」
「年輕人嘛,就該浪一點。」
「身邊沒幾個姑娘圍著,那叫沒本事。」
一個同樣頭髮花白,但身板硬朗的老爺子。
正拿著塊抹布擦著門框,斜眼看著他們。
張奶奶當即就炸了毛,雙手往腰上一叉。
「張全有!你個老不正經的又胡說八道什麼!」
「以為誰都跟你年輕時候一樣。」
「在外面當『炮爺』啊?」
被叫做張全有的老爺子嘿了一聲。
非但不惱,反而挺起了胸膛,臉上滿是得意。
「在濱海,誰不曉得我『炮爺』的名號?」
「道上的事,提我張全有一句。」
「都得給三分薄面!」
「老棺材瓤子了還吹!」
「別把小輩帶壞了!趕緊干你的活去!」
張奶奶被他這老不正經的樣子氣笑了。
拿起手邊的擀麵杖作勢要敲。
秦放實在受不了這老年組的狗糧。
對著慕清歌使了個眼色。
「走吧,外面清淨點。」
「再聽下去我怕張大爺要把他當年。」
「怎麼統一濱海地下世界的故事都講出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倚在門口旁的長凳上。
「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
慕清歌好奇地問。
聲音多了幾分溫和軟糯。
「一個朋友介紹的活兒。」
秦放抬頭望著天空,姿態閒散。
「張奶奶的孫子,以前沉迷網遊。」
「有挺嚴重的社交迴避障礙。」
「我做了幾次心理輔導。」
「現在已經能正常上學了。」
這話一出,慕清歌捏著糕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秦放的眼神瞬間變了,那裡面除了好奇。
還多了幾分探究和說不清的異樣光彩。
「看不出來,你還會這個?」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鋼琴彈得好,還會給人做心理治療。」
「秦先生,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秦放靠在牆上,攤了攤手。
一副理所當然的無賴樣。
「多一門手藝多一條財路嘛。」
這個回答讓慕清歌噎了一下。
她還以為能聽到什麼「助人為樂」的高尚回答。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比如……實現自我價值?」
「收錢也是實現自我價值的一部分。」
秦放一本正經地回擊。
「助人為樂是過程,酬勞是結果。」
「過程我要,結果我也不能丟。」
「這叫專業閉環。」
「噗。」
慕清歌被他這套歪理邪說逗笑了。
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越來越有趣了。
他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割裂感,既有藝術家的才華。
又有市井小民的精明,偏偏融合得毫不違和。
她放下手裡的糕點,神色認真起來。
「你那些歌《告白之夜》、《大魚海棠》以及……」
「雖然是流行曲風,但和聲結構非常嚴謹。」
「旋律線寫得很高級,真是你原創的?」
「而且版權都註冊了嗎?」
這幾天,《告白之夜》已經在各大音樂平台掀起了翻奏狂潮。
無數人都在探尋創作者的真實身份。
「註冊了,事後第一時間就找人辦妥了。」
秦放喝了口店裡免費的大麥茶。
他內心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開什麼玩笑,當文抄公最大的風險就是版權不明。
萬一哪天原主也穿越過來了。
自己豈不是要被告到傾家蕩產?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有著極其清醒的認知。
系統給的那些技能:【幸運賭徒】、【車神附體】、【樂神降臨】。
聽著牛逼,實際上全是有時效的「體驗卡」。
點數一扣,技能一用。
自己就又變回那個平平無奇的普通大學生。
他可不想沉迷於這種虛假的強大。
真把自己當成聚光燈下的天才。
否則,遲早會像《夏洛特煩惱》里的夏洛一樣。
靈感枯竭,被人扒下底褲,淪為時代的笑話。
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還是老老實實幹「心理諮詢」這個老本行最穩妥。
只是……這系統技能就像上癮的毒藥。
體驗過超人般無所不能的滋味。
誰還甘心做回凡人?
而兌換一個永久技能動輒就要上百點技能點。
這讓他對完成任務。
獲取點數的渴望愈發強烈。
哪怕他清晰地認知到這是系統為他設下的「多巴胺陷阱」。
利用人類最原始的欲望驅使他不斷向前。
偏偏,他還就吃這套。
見秦放不說話,慕清歌追問道。
「所以,你的創作靈感到底從哪來的?」
秦放回過神,半真半假地攤了攤手。
「藝術來源於生活嘛。」
「可能是我當『舔狗』體驗比較豐富。」
「所以對這些情情愛愛的,感悟比較深刻吧。」
「噗嗤——」
慕清歌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被他這番一本正經的胡話逗得笑彎了腰,花枝亂顫。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促狹地眨了眨眼,調侃道。
「哦——原來當三年『舔狗』。」
「還有這種激發藝術細胞的好處?」
秦放白了她一眼,犀利回擊。
「這叫深入生活,體驗人間疾苦。」
「不像某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
「喜怒哀樂全系在一塊糕點上,格局小了。」
「你!」
慕清歌被噎了一下。
她隨即又不服氣地反駁,
「民以食為天!你懂什麼!」
「對美食的追求,是人類最純粹的本能!」
兩人你來我往地鬥著嘴,沒了階級和身份的隔閡。
反而像一對認識多年的損友。
秦放心裡不禁感慨。
原來名人的社交也不全是資源置換和利益算計。
偶爾也有這麼接地氣的時候。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唐糖。
秦放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
電話那頭就傳來唐糖帶著手足無措的茫然。
「秦放!不好了!小夭……小夭被一個開法拉利的女人接走了!」
秦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陡然變得冰冷。
「說清楚,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啊!」
唐糖在那頭急得快哭了。
「放學的時候,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停在校門口。」
「下來個女人,直接把小夭請上了車!」
「好多人都看到了!我追上去問。」
「那個女人就讓我給你帶句話……」
唐糖飛快地複述著馮娜留下的原話:
「她說……讓你立刻去『聖心安和私立醫院』。」
「如果你還想讓你妹妹做手術的話!」
聖心安和私立醫院?
聽到這個名字。
一旁正豎著耳朵聽八卦的慕清歌,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