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里」的門口。
送別的寒暄聲此起彼伏。
好幾位院系領導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被各自的下屬或學生攙扶著。
蘇青鳶一向克制。
今晚卻也被幾位熱情的老校友灌了不少。
白皙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
鏡片後的眼神也失了焦距。
「蘇老師,您慢點。」
學生會副主席蘇霏。
以及幾個法學院的女生正準備上前扶她。
話音未落,蘇青鳶腳下一個踉蹌。
高跟鞋踩偏,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她驚呼一聲,不偏不倚地朝著一個剛剛從她身邊經過的身影倒了過去。
秦放剛跟卓文彬那幾位大佬客套完,正準備開溜。
冷不防就被一團溫軟馨香的軀體撞了個滿懷。
出於本能,他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入手是驚人的柔軟與彈性。
隔著一層薄薄的緞面禮服。
幾乎能感受到那緊緻的曲線和溫熱的體溫。
一股混合著酒氣和高級香水味的幽香。
蠻橫地鑽進他的鼻腔。
然而下一秒。
蘇青鳶就像一隻找到了浮木的八爪魚。
雙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別走……陸澤遠……你這個騙子……別走……」
秦放一愣,陸澤遠?
蘇霏幾人趕緊上前想把蘇青鳶拉開。
可她抓得死緊,任憑誰勸誰拉,就是不鬆手。
「這……」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又尷尬又無措。
副校長趙靜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走了過來。
看到這副景象。
她也是一臉的頭痛。
看了看已經徹底耍起酒瘋的蘇青鳶。
又看了看一臉生無可戀的秦放,只能無奈地開口。
「秦放同學,看來只能麻煩你送蘇老師回家了。」
秦放內心一陣哀嚎。
今天是什麼百年難遇的倒霉日子?
剛在台上應付完一個當眾發癲的前女友。
現在又來一個抱著自己撒酒瘋的班主任!
他低頭看了看蘇青鳶那雙焊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封印了。
最終,在眾人無奈又帶著幾分曖昧的目光中。
護送「蘇滅絕」回家的艱巨任務。
正式落到了秦放的頭上。
這時許初夏跟了過來,對趙靜說:
「趙校長,我跟秦放順路。」
「正好也幫忙照看一下蘇老師。」
她嘴上說著照看,目光卻像兩盞探照燈。
死死鎖定在秦放和緊貼著他的蘇青鳶身上。
秦放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大校花絕沒憋什麼好屁!
他現在對這個時不時發癲要坑他的女人。
產生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校園裡的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秦放半攙半抱著蘇青鳶。
幾乎承受了她大半個身體的重量。
手臂上傳來的觸感讓他心猿意馬,腦子裡卻在瘋狂吐槽。
乖乖,平時看著清瘦,沒想到蘇老師這麼有料……呸!
我怎麼跟陳凱那幫禽獸一個思想了!
罪過罪過,這可是人民教師!
走到校園湖邊一處僻靜的長椅旁。
許初夏從身後越到跟前,擋住秦放的去路。
她冷著臉,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她放下,我有話跟你說。」
秦放皺眉:「有什麼話不能明天……」
「不能!」許初夏打斷他。
眼神里燃燒著偏執的火焰。
「你在舞台上答應過,會給我一個答案。」
秦放沒轍,只好先將軟得像一灘爛泥的蘇青鳶安置在長椅上。
在蘇青鳶混沌的視角里。
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酒精麻痹了她緊繃多年的神經,身體放棄了一切抵抗。
她感覺自己被一隻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托著。
那股力量透過衣料傳來。
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穩定感。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與男性如此近距離地接觸。
可那深入骨髓的排斥與噁心。
竟然沒有出現。
當後背接觸到冰冷堅硬的椅背時。
那股支撐她的力量驟然消失,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她想動,卻使不上半分力氣。
只能任由自己癱軟著。
耳邊傳來秦放和許初夏的對話聲。
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不都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為了讓我後悔嗎?」
男人的聲音冷靜而疏離。
女人的聲音尖銳而瘋狂。
蘇青鳶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界線上來回搖擺。
她努力想睜開眼。
看看那個剛剛抱著自己的男人。
秦放轉過身,徹底面對許初夏。
他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服務了三年的「客戶」。
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
「我在舞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我那段過去當成笑話講了出來。」
「那就是最徹底,也是最後的答案——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我不信!」
許初夏的情緒瞬間失控。
她猛地衝上前,幾乎是發瘋似地質問。
「你學心理學,你做直播。」
「你把自己弄得耀眼,不都是向我展示?」
「不都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為了讓我後悔嗎?!」
她死死盯著秦放的眼睛,聲音悽厲。
「好!我後悔了!」
「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你滿意了嗎!你現在可以回來了!」
秦放看著她偏執瘋狂的樣子。
內心警鈴大作!
偏執、幻想、邏輯自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和她接觸下去了。
他看著許初夏,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
「沒有你,我才能成為我自己。」
「所以,許同學,請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他內心的彈幕早已刷成了瀑布: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靂!
趕緊去找你的謝晟吧,就你這性格,夠他喝一壺的了!
千萬別來禍害我這條只想躺平的鹹魚!
「我不放!」
許初夏根本聽不進任何話。
她再次上前,伸手就去抓秦放的胳膊,想把他拽回來。
這是兩人第一次發生如此劇烈的肢體接觸。
上次在樓道階梯上也只是扯著衣角。
很顯然許初夏情緒波動更大了。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秦放將她的手甩開。
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
用一句無比平靜的話,徹底殺死了這場拉扯。
「以前,你連手都不讓我碰一下。」
「現在,又何必呢?」
一句話,像一把冰錐。
狠狠刺穿了許初夏所有的偽裝和瘋狂。
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冰冷的雨滴砸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秦放不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走到長椅邊。
看著已經被雨水打濕、冷得瑟瑟發抖的蘇青鳶。
他彎下腰,沒有絲毫猶豫。
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將她整個人攔腰抱了起來。
這個動作,沒有半分溫柔的「公主抱」意味。
更像是一種……搬運。
仿佛他抱起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件需要儘快轉移的貴重貨物。
可這個動作,落在不遠處的許初夏眼中,卻充滿了宣示和決絕的意味。
她眼睜睜地看著。
那個曾經連碰一下自己衣角都要小心翼翼徵求同意的男人。
此刻毫不費力地將另一個女人抱在懷裡。
那個懷抱,本該是屬於她的。
秦放抱著蘇青鳶,轉身就走。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越來越密的雨幕中。
許初夏獨自僵在原地,雨點迅速變成了瓢潑大雨。
將她身上那件昂貴的月白色旗袍徹底淋透。
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臉頰滑落。
讓她顯得狼狽不堪。
她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車燈劃破雨幕。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911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音,停在她身邊。
車門打開,謝晟快步下車。
他看著渾身被大雨淋透的許初夏。
她狼狽地站在那裡,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眼中沒有絲毫心疼,只有被觸怒的厭惡和幾乎無法掩飾的不耐煩。
「當眾告白?許初夏,你鬧夠了沒有?!」
他粗暴地拽開車門,對著她低吼。
「上車!」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
和謝晟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瞬間打破許初夏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所有的委屈、悔恨、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滔天的怒火,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猛地甩開謝晟的手,反手一巴掌。
用盡全身力氣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響聲在雨中格外響亮。
謝晟被打得偏過頭。
臉上瞬間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你……」
他徹底懵了。
她竟然敢動手?!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