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林肯的車廂內。
方才還瀰漫著貴婦人間八卦的促狹與曖昧。
下一秒,就被一道冷靜、短促。
卻充滿沉穩的女聲徹底撕碎。
「大小姐,坐穩了!」
「剎車失靈了!」
主駕駛位上。
女保鏢李泠月的聲音。
像是手術刀劃開皮膚,冰冷而陣痛。
話音未落,這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黑色豪車。
像是被無形的巨獸狠狠地從屁股後面踹了一腳,猛地向前一竄!
引擎發出不正常的巨大轟鳴。
轉速表指針瘋狂跳動。
車速在瞬間失控飆升!
京城,下午三點。
機場高速。
最擁堵的時刻。
這輛失控的黑色林肯。
如同掙脫了所有韁繩的鋼鐵野馬。
瘋狂地朝著前方密集的車流一頭扎了過去!
秦放的身體被巨大的慣性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後猛地一捏。
血液瞬間衝上大腦。
臥槽!
剛落地就他媽上演《生死時速》?
京城人民這麼好客的嗎?
直接上硬菜?
這趟出差的小目標難道是「能活著回去」?!
此刻的他腦子裡瘋狂刷過一萬條彈幕。
身體卻下意識地繃緊了所有肌肉。
雙手死死抓住旁邊的扶手。
目光緊緊盯著駕駛位上那個女人的背影。
李泠月。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如果今天沒有缺胳膊斷腿話。
他回去就給這姐們兒立個長生牌位,早晚三炷香。
關鍵時刻英雄救場,酷姐就是讓人安心!
與秦放瞬間提至一百八的心率。
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車廂內另外三個女人。
馮娜那張常年保持著職業微笑的臉。
此刻白得像一張A4紙。
她緊緊抓著身前的扶手。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了血色。
手背上青筋畢露。
而坐在對面的小姑姜嵐。
臉上所有玩笑的神色都在一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冰冷。
她沒有尖叫,沒有慌亂。
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神穿過車窗。
看著前方混亂的車流,像是在評估風險報告。
而姜晚……
秦放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她非但沒有半點驚慌,嘴角反而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近乎病態的弧度。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亮得驚人。
不是恐懼,是興奮。
是獵手看到獵物時。
那種燃燒起來的、瘋狂的光。
她甚至側過頭,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秦放。
像是在欣賞他此刻的表情。
瘋子!
秦放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瘋批女人,竟然在享受這個過程?!
「又是這套。」
姜嵐的聲音響起。
帶著一絲厭倦和不屑。
姜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聲音裡帶著一絲愉悅的沙啞。
「二十年了,他們怎麼還沒玩膩。」
秦放感覺自己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姜晚臉上的笑容未變。
眼神卻冷了幾分。
「所以,他們該死。」
就在這簡短對話的幾秒鐘內。
駕駛位上的李泠月已經完成了一系列非人的操作。
她的雙手穩如磐石,在失控的車速下。
方向盤在她手中以極小的幅度。
快速而精準地調整著。
林肯龐大的車身。
在她操控下如同滑不溜手的游魚。
在擁擠的車流縫隙中極限穿梭。
左側,一輛白色寶馬驚險地擦身而過。
兩車後視鏡相距不過幾厘米。
寶馬車主嚇得魂飛魄散,方向盤猛抖。
車身畫出一條扭曲的蛇形。
險些撞上旁邊的護欄。
「操你媽的!趕著去投胎啊!」
笨重的廂式貨車司機被別得死死踩住剎車。
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脖子上青筋暴起。
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刺耳的鳴笛聲此起彼伏。
整條高速路段仿佛被捅了的馬蜂窩。
謾罵聲、尖叫聲、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
混雜成一片末日交響。
「我操!你丫開飛碟呢!」
「京城裡還沒見過這麼開車的!不要命了?!」
更有甚者,一輛改裝過的藍色野馬跑車裡。
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被激起了好勝心。
他非但沒躲,反而一腳油門跟了上來。
試圖與林肯並駕齊驅。
還囂張地按著喇叭。
搖下車窗,沖這邊比了個中指。
「牛逼啊!爺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秦放眼角餘光瞥見那輛緊追不捨的藍色跑車。
以及車主那張寫滿「老子很拽」的臉。
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大哥,別追了!
我們這車沒剎車!
你追上來是想當陪葬品嗎?
還買一送四,附贈豪華骨灰盒那種?
他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連多餘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車頭精準地切入前方一個轉瞬即逝的空當。
李泠月看都不看,手腕一抖。
她冷靜的聲音通過藍牙耳機。
清晰地傳達至後面護衛的車輛。
「一號車、二號車,立即清空前方三號車道!」
「聯繫高速交管中心。」
「三分鐘內封鎖前方三公里所有入口!」
「重複,這不是演習!不是演習!」
「請求緊急通道!」
她的語速極快,吐字清晰。
沒有絲毫的顫抖。
秦放聽得目瞪口呆。
冷靜得像正在執行預設程序的AI。
這是正常人類能有心理素質?
該說不愧是國際女保鏢?
難怪兩位大美女絲毫不慌……
貧窮限制了我的見識。
在李泠月的指揮下。
後方兩輛黑色的奔馳S級護衛車如同兩頭忠誠的獵犬。
瞬間左右散開,強行擠開旁邊車道的車輛。
硬生生在擁堵的高速上開闢出生命通道。
「抓緊了。」
李泠月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盤。
失控的林肯在發出一聲輪胎撕裂地面的尖嘯後。
整個車身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姿態。
強行併入了剛剛被清空的緊急車道。
刺啦——
車身右側,與堅硬的水泥護欄。
發生了第一次親密接觸。
一長串刺眼的火花如同瀑布般爆開。
金屬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像是指甲划過黑板被放大了幾百倍,直往人腦子裡鑽。
巨大的摩擦力讓車速驟然一降,但依舊快得嚇人。
車窗外的景物已經徹底扭曲成了流動的線條。
劇烈的震動和刺耳的噪音。
讓整個車廂變成了一個。
搖滾音樂會現場的低音炮。
秦放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胃裡那幾片可憐的牛肉片正在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造反運動。
然而,駕駛位上的李泠月,在如此劇烈的震動中。
雙手依舊穩如磐石。
甚至還有閒心通過後視鏡觀察後方的情況,
精準地微調著方向盤的角度。
控制著車身與護欄的接觸面積。
秦放內心只有一個大寫的「臥槽」。
這他媽開的不是車,是高達!
「準備側面撞擊!」
她精準地計算著角度和速度。
在前方一個彎道處。
她猛地反向一打方向盤!
失控的林肯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調轉屁股,以車身側面最堅固的部位。
朝著高速路的中央隔離帶,狠狠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