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價值的東西?」
莫蘭半眯著眼,手指敲在桌面上。
「難道老爹終於想通了要退休了,想把這個位置傳給我?」
「哈哈哈,年輕人,『老爹』的位置可沒有那麼好坐。」
克勞斯吐出一口白霧,抖落指縫間的菸灰。
他收起笑意,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開膛手連環案的受害者,你還有印象吧。」
「當然。」莫蘭腦海里,浮現出瑪麗的慘狀。
「那你該清楚,她們都失去了部分器官,肝臟、心臟以及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這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吧。」
莫蘭推走桌上的一攤雜物,倚靠在上面。
「被惡魔附身失控的人,已經和單純簽訂契約的超凡者,不是同個物種了。
他們有著惡魔的習性,喜歡暴力、破壞。有的惡魔很挑食,專門吃特定的器官。
之前就有隻惡魔,專門吃羔丸,把整條街的男人嚇得不敢出門。」
「哈哈,我記得那傢伙,是個老吃家。」克勞斯笑得嗆咳,捶著胸口。
「不過,莫蘭,我們驅魔人的第一要義,是什麼?」
「不要在酒和女人身上省錢,最後遭罪的只會是自己。」莫蘭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這一點固然重要,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克勞斯隔著銀色的髮絲揉著太陽穴,眼神里泛著冷光。
他從抽屜里拿出信封,從裡面扯出一張揉皺的信紙,攤開放在桌上。
莫蘭壓住翹起的紙張,低頭看去。
粗糙的紅色墨水痕跡,勾勒出一片排列複雜的符號。
圓環層層疊疊,幾何圖案如精心製造的齒輪一樣相互嵌合。
「這是什麼?煉成陣?」
「沒錯,煉成陣,不過並不是普通的鍊金術所需要的煉成陣。」
克勞斯壓低聲音,菸灰掉在木桌上。
「你在和赫曼神父戰鬥的時候,我們已經派人去他的家裡進行調查了,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說實話,你出手再晚一些,這筆賞金都跟你沒什麼關係了。
重要的是,那些被挖走的器官,都完好無損地放在神父家裡的瓶瓶罐罐中,用藥劑溶液浸泡著。」
莫蘭聽後,皺起了眉頭。
「而且,它們都整齊地擺放在地板上,中間用血污畫著你剛才看到的煉成陣。」
「他想要舉行降臨儀式,對嗎?」莫蘭說出了那個禁忌的詞彙。
克勞斯沉重地點點頭。
莫蘭以前就聽老爹說過這種,在整個王國都被禁止的儀式。
「降臨儀式」的本質,是讓高位者附身在低位者身上,來完成「復活」的目的。
人類作為總是被降臨的一方,會徹底失去靈魂和心智,淪為一副皮囊。
降臨的目標有很多,古老的惡魔、隕落的天使都有可能,目標越強大,儀式的步驟就越複雜,需要的獻祭條件就越苛刻。
舉行降臨儀式的結局,大多只會招致災厄。
「這件事,驅魔協會已經通報給了秘銀委員會,煉成陣的事情終究還是他們更擅長。」
「聽好了,莫蘭,你是一個特別的孩子,也出於一個特別的地位。」
老爹湊近,用手指捏滅菸頭。
「你有兩個選擇,收下這次還算豐厚的賞金,喝酒、抱女人、去賭桌上揮霍,都無所謂。
從此這件事情就交由委員會全權負責,與你再無任何關係。
或者,你身為驅魔人,又是聖母院下的神父,是調查背後真相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克勞斯笑了笑,露出有些鋒利的牙齒。
「好啊老爹,這是讓我掛著編制當臥底嗎?」
「這叫情報工作,莫蘭,在撈上大魚之前,不要為了那點小蝦米而驚動了水面。
你作為聯絡人,負責定期將可能與降臨儀式有關的可疑線索,匯報給協會和委員會。
當然,這一切要對教堂那邊保密。」
莫蘭沉思片刻,望向老爹:「皇家公證所,知道你們的調查行動嗎?」
克勞斯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煙霧繚繞中,他的輪廓像一座腐舊的雕像。
莫蘭心領神會,沒有再多問。
「那麼,報酬是什麼?」
莫蘭還沒有空虛到為了正義感去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我聽說,你在找東西。」克勞斯淡淡說道。
「怎麼,是老傑克告訴了你?」
「不是他,是他手下的人說露了嘴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重要的是,秘銀委員會表示,他們有線索。」
「哼,那又如何?線索這東西,可大可小。」
莫蘭的語氣帶著一絲懷疑。
「如果你願意接下這個活,以後定期會給你額外的佣金。
如果你找到了關鍵信息,委員會不僅能提供命運之矛的線索,還願意贈予你一些品質不錯的魔藥。」
克勞斯繼續道:「至於你的懷疑,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命運之矛曾經就是秘銀委員會的收藏物之一。」
「曾經?」
「是的,只是幾年前因為意外遺失了,之所以你們找不到任何信息,也是因為他們進行了消息的封鎖。」
「再說了......」
克勞斯站起身笑了笑,將手扶在莫蘭的肩上。
沉重的力量,竟讓莫蘭有些難以支撐。
紅色的觸手,悄悄地纏繞在手肘的內側。
「賣委員會一個人情,總歸是有賺頭的,不是嗎?」
「我知道了,老爹。」莫蘭扣好風衣扣子,「這個任務,我接了。」
「很好,你的選擇是明智的。」
莫蘭看了看牆上作響的掛鍾,朝著門口走去: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走了,老爹。
下次再別他媽把事務所搞得一團亂了。」
「哈哈哈,遵命,神父。」克勞斯莊重地揮手行禮。
傍晚的天色暗下來,淅瀝的雨滴砸在莫蘭的風衣上。
沒有帶傘,現在也不早了,是時候去約翰家,上演一出「驅魔」的表演了。
紅色觸手倚靠在他的手臂里,煩躁地蠕動,發出像嘆息的聲響。
「別急,小傢伙,咱們快點完事,就能早點回家,泡個舒服的熱水澡。」
莫蘭低聲安撫,那觸手才微微縮回腦袋。
就在這時,一頂黑色雨傘撐開,出現在了莫蘭的頭頂。
莫蘭回頭,只看見一位大約20歲的年輕人靠近。
他穿著黑色教袍,一手撐傘,一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反射出街燈的微光。
「您好,安德森神父,很榮幸以後和您一起工作。
我是馬爾科·格雷,聖母院委派的新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