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神父...咳咳...你想幹什麼？」
伊芙琳的喉嚨被勒得發紫，雙手死命地抓著那鮮紅的觸手，指甲劃出一道道濕滑的淺痕。
莫蘭痛苦地跪在地上，額頭的青筋鼓起，渾身冒著冷汗。
自從他和路西菲爾達成交易後，還是第一次這樣瀕臨失控。
手腕處的第二道黑色印記，燒灼滾燙。
「不...我不能倒在這裡......」
莫蘭努力地拽著觸手，心裡吶喊著，讓小紅保持理智。
伊芙琳垂下胳膊，用盡全力，釋放出一條血荊棘。
細長的紙條黑得發紫，像是常年被鮮血浸泡過的鐵絲，表面刻有乾涸的裂紋。
密集排布的荊棘以扭曲螺旋的姿態，逐漸攀附在紅色觸手上。
肉刺深深地扎進，向外擰去。
莫蘭的視線變得模糊，迷離的光點不斷變化。
他看見了烈火、鋼鐵和交錯的屍骨。
身披銀甲的騎士團不斷衝鋒，戰死的屍體壘成小山。
莫蘭也化身其中的一員，高舉長劍，和正面衝來的惡魔拼殺對抗。
哀嚎引起耳鳴，和一聲聲讚美猩紅騎士的話語交織融匯。
在莫蘭的呼喚和伊芙琳的攻擊下，小紅開始恢復平靜。
觸手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逐漸收回到神父的教袍里。
掙脫束縛的伊芙琳跌落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眼神依舊驚恐。
「咳咳...神父，你這混蛋發什麼瘋！？」
莫蘭喘息著，將觸手壓回衣袖，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別誤會，我沒打算殺你，只是我的契約能力，不太穩定。」莫蘭故作鎮定淡淡說道。
「不太穩定？你管這叫不太穩定？」伊芙琳衝到莫蘭身前，抬著頭怒目圓睜地盯著他。
「要不是我釋放荊棘提前擋住，你那股力量，已經把我的骨頭碾碎了！」
「聖母在上，別把我說的那麼可怕，我對同事還是很友好的。」
莫蘭笑了笑，拍了拍伊芙琳的頭。
伊芙琳甩開莫蘭的手，冷哼一聲：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割開你的喉嚨，神父的血，我還沒有嘗過呢。」
實際上，莫蘭現在依然在壓制著那股前所未有的飢餓感。
小紅進化後，不僅對血腥味敏感，聞得多了，也變得更加飢餓。
還有那第二道印記，莫蘭隱約察覺到，它就快要降生了。
到那時候，自己還能夠控制得住嗎？
還有剛才的幻視，那視角分明是猩紅騎士還活著的時候。
為什麼自己能看到亡魂的視角？
「神父，你好像離失控，越來越近了哦~」
莫蘭挺起身體，耳邊響起了路西菲爾懶洋洋的低語。
「記得按時餵飯，餓著肚子，誰的脾氣都不會好的。
就算你真的失控死了，我還是一樣能拿到你的靈魂，嘿嘿~」
如果不是伊芙琳也在，莫蘭現在已經開口大罵了。
莫蘭甩了甩手上殘留的血絲，走向了那副畫著猩紅騎士的油畫前。
細細看去，畫面上原本應該是白色的騎士團旗幟，卻被一抹粘稠的暗紅污染。
莫蘭用指尖觸碰，黑色的焦油，混合著鮮血，讓腹立刻沾上黏滑的質感。
「我們要追蹤的罪犯，已經不是掌握惡魔之力的人類了，而是一個被惡魔附身後失控的生物。」
莫蘭回想起赫曼神父那張猙獰求饒的面孔。
「你笑什麼？」伊芙琳歪著腦袋，皺著眉看著嘴角上揚的神父。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莫蘭抓撓著頭髮，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
只要抓到兇手，觸手就不缺食物了。
以他目前的情況估計，他至少需要三個人類的靈魂，或者一個強大惡魔的靈魂，才能勉強填飽肚子。
兩人晃晃悠悠，四周亂轉，血跡和黑焦油的痕跡斷在了地下室，眼下似乎沒有別的線索了。
一直晃到天色將晚，愛德華那邊才傳來了消息。
他表示有了些線索，讓二人晚上來餐廳見面再談。
街頭巷尾的商販還在門口招攬客人，雨霧散去，煤氣路燈被工人擦得鋥亮。
去往鳶尾花餐廳的路上，莫蘭每經過一個人，都幾乎能嗅到他們的靈魂。
樹莓味，豆子味，煙燻培根味，白葡萄酒味......
他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掏出他們心臟，再吸食乾淨靈魂的衝動。
莫蘭的肉里、骨頭縫裡、紅色觸手上，仿佛有成群的螞蟻在爬。
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將人類打上食物的標籤。
「餵...你的口水，擦一下。神父的收入有這麼低嗎，你這是幾天沒吃飯了？」
一旁的伊芙琳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嘴角掛著水晶項鍊的神父。
「嗯...失態了，不好意思。」莫蘭咧嘴笑笑。
鳶尾花餐廳坐落在街角的位置，玻璃窗明亮，鍍金的門把在燈光下閃得有些刺眼。
推門進去，鼻腔里充滿了濃郁的黃油、葡萄酒和肉製品的香氣，勾著味蕾。
踩著深藍色絲絨毯，穿著燕尾服的服務員將神父和哥特少女，領進了裡屋的包廂。
愛德華醫生正靠在椅背上等候著，指尖轉動著一塊銀色的懷表。
「你們終於來了，那邊的調查還順利嗎？」
「順利？我都差點沒命了！」伊芙琳誇張地喊道。
「別理她，我們今天的線索也不多，只知道兇手應該曾經去過地下室。」
莫蘭將伊芙琳按在座椅上，自己也坐在旁邊。
「好吧，你們應該也餓了，隨便點吧，這點錢我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愛德華將菜單的摺紙推過去，伊芙琳一把搶過：「好好好，這是你說的，那我不客氣了。」
莫蘭敲了敲伊芙琳的頭，拿過菜單：「有點禮貌，不要丟了驅魔人的面子。」
「哈？面子？剛才是誰口水都止不住了？」
「咳咳...給她上一份蔬菜湯和麵包卷就行了，我要一杯波爾斯紅葡萄酒。」
「不了，我......」莫蘭捂著飢餓的觸手，「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所以醫生，你發現了什麼，需要和我們在這裡當面說？」
愛德華嘆了口氣，低下頭，手指輕輕敲在桌面，引得莫蘭和伊芙琳不自覺地湊近。
「這件事，或許比我預想的麻煩，起初我只是以為，兇手刻下煉成陣，是為了使用某種鍊金術逃生。
但現在的線索，顯然指向了更為複雜的事情。
我甚至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向秘銀委員會匯報這件事。」
「別吊胃口了，醫生。」莫蘭捂著有些脹痛的頭說道。
愛德華點點頭，神情嚴肅，雙手交錯支撐在桌面。
「你聽說過『降臨儀式』這個詞嗎，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