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別墅,一個穿著長袍的中年男人正低著頭,滿頭大汗地往箱子裡塞著各種鈔票和珠寶。
搖曳的燈火,映在卡修斯有些雜亂的灰白鬍鬚上,像是給貪婪的雕塑,鍍上一層虛偽的金光。
卡修斯在得知修道院發生爆炸和惡魔事件後的第一時間,就開始準備跑路。
只可惜,他需要帶上的物品太多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在奢侈品店閒逛的富商,面對琳琅滿目的藝術品,卻有些無從下手。
紅木書櫃打開,夾層的書架後是沉甸甸的金鎊和銀先令。
鑲金油畫,象牙菸斗,當然也少不了那盞最喜愛的藍寶石吊燈。
奉著拉斐爾的名義行事,油水當然不會少。
卡修斯將最後一沓金鎊,幾乎是用塞的方式懟進了皮革箱裡。
「嘿嘿...誰說惡魔都是罪惡的?這不是正合了我的心意嗎?」
他自言自語般地低笑了一聲。
反正,白鴿修道院的油水也掛得差不多了,聖母院暫時也不會給予什麼捐款了,畢竟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哼,都炸死了最好。
趁著這段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修道院,剛好有時間逃走,沒人知道自己那晚早就離開了。
卡修斯想著,聖黎昂市恐怕呆不下去了,有的事情難免會牽扯到自己頭上。
反正這些年,已經攢夠了養老的財產。
北部的諾爾頓區都是工業廢氣,吵得要死。
相比之下,自己還是去南方的貝斯特鄉,安享晚年,品鑑葡萄酒和女人的滋味也不錯。
嘿嘿...說不定,那裡也有需要自己關照的孤兒們。
卡修斯難掩嘴角的喜悅,剛要提上皮革箱離開,門口卻傳來了敲門聲。
誰?
這個時間點,從不會有人打擾自己。
難道......
夜巡局的人,這麼快就找上來了?惡魔事件已經解決了?
怎麼會這麼快......
卡修斯心虛地舔了舔嘴角,冷笑一聲。
哼,那又如何,我可是見過樞機主教、見過安德森神父的院長。
沒有證據,你們這些警官又能把我怎麼樣?
門外的敲擊聲又響了。
卡修斯咽了口唾沫,沒有回應,反而踮起腳步走了過去。
他趴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上,試圖從那枚銅製的貓眼向外望去。
咦?沒有人?
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下一瞬,一股巨力如炮彈一般,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大門,像撕開紙片一般炸碎了木屑。
還沒等卡修斯反應過來,一條血紅的觸手就迅猛地伸進屋內,死死纏住了他的胸口和四肢。
院長剛要尖叫,口鼻就被某種黏糊糊的吸盤堵死了。
濕熱粘滑的觸感席捲卡修斯的全身,讓他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在聖經里讀到過的所有惡魔的結合體,找上了自己。
破碎的門外,月影閃動。
一個年輕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步履卻透著一股年邁的沉穩。
莫蘭的教袍上,還沾著貝娜流下的黑血,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像是在看物件一樣,看著被懸在半空中的卡修斯。
紅色觸手將他高高吊起,莫蘭隨手關上了已經破裂變形的門。
他「提著」院長,朝著客廳走去。
燈火將牆上名貴的油畫照得發亮,此刻卻如一間富麗堂皇的審判屋。
「你好啊,卡修斯院長,我們又見面了。」
莫蘭坐在紅絲絨沙發上,面帶微笑,語氣溫和。
「請原諒我的突然拜訪,沒想到,你的家還蠻大的。
你家的裝修風格,和修道院倒是區別挺大,不是嗎?」
莫蘭隨意地擺弄著桌上的一個金制燭台,在痛苦的卡修斯面前晃了晃:
「您過得這麼清貧,還想著為孩子們爭取修繕的費用。
我想,那些死去的孩子們,也很想再見您一面吧。」
面色發紫的卡修斯拼了命地搖頭,收緊的觸手讓他無法呼吸,眼球被擠壓得凸出來,只能勉強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莫蘭鬆開了捂住口鼻的觸手,院長猛地大口吸氣,咳得肺都快翻出來。
他嘴角溢出口水,雙眼布滿血絲,氣息混亂。
「我...我...神父...不...尊敬的安德森大人......
我想...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哦,不不不。」莫蘭的聲音像是輕鬆吟誦祝詞的神父,「這其中沒有太多的誤會。」
「你只是,戳破了別人的泡泡而已。」
「泡泡?咳咳...什麼意思......?」
「你把貝娜、孩子們的泡泡,都戳破了,不是嗎?」
壁爐的火焰,將卡修斯驚恐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
紅色觸手裹緊院長的雙腿,咔嚓一聲,像是擰斷枯樹枝一樣,擰斷了骨頭。
虛脫的卡修斯只能發出嘶啞的哀嚎,觸手猛地將他摔在地上,像是丟棄在垃圾堆一樣。
莫蘭站起身,神情安詳得像是在做例行的晨禱。
「貝娜將她的泡泡留給我,我想,或許也應該讓你體驗一下,不是嗎?」
莫蘭說著,紅色的觸手盤踞在肩膀上。
小紅變得與以往不同,它的其中一個吸盤顏色暗沉,圓形的口器里,蔓延出如惡魔契約一樣的黑色花紋。
「你知道嗎,這孩子不僅吃掉了泡泡惡魔的靈魂,還學到了一點新的技能。」
「我和小紅姑且將它命名為,【爆裂泡影】。」
說罷,那枚吸盤緩緩鼓起,泛出詭異的紅光。
一個淡紅色的小泡泡被吐了出來,輕盈地漂浮在空中。
它如夢似幻,半透明的表面倒映著卡修斯扭曲的面容,朝著他飄去。
小泡泡輕輕一顫,嘭!
一團微弱的火光炸開,在卡修斯的臉上留下燒灼的痕跡。
「哈哈哈,別害怕,我怎麼捨得就這麼炸死你?」
莫蘭低下頭看著他,笑出聲來。
「我可是還有事情要問你呢。」
莫蘭心裡很清楚,像卡修斯這樣愚蠢、貪婪、毫無信仰的人,能夠安然無恙地貪下修道院的財產多年,肯定不是孤身一人就能做到的。
他肯定和某個包庇者有所聯繫,或許是官方,或許是位高權重者。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發誓!
都是我一個人幹的!和別人沒有關係!」
聽完莫蘭問話的卡修斯語無倫次,渾身顫抖。
這反倒讓莫蘭更加好奇了。
「沒有關係,院長,我這裡有比死亡更有趣的東西,正好用你來實驗一下。」
莫蘭歪了歪頭,活像是一個剛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
他的手掌伸出,紅色觸手順著掌心蠕動而出。
螺旋狀的口器,涌動著液體,輕輕地貼在卡修斯的皮膚上,然後死死咬住。
小紅髮出一種令人牙酸的黏聲,幾個比指甲還要小的泡泡,順著咬開的血管,悄無聲息地滑入卡修斯的體內。
卡修斯全身一僵,泡泡在莫蘭的意志下並沒有破裂,而是形成了細小的栓塞。
卡修斯的眼球猛地上翻,嘴唇抖動,整張臉劇烈抽搐著,半邊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想要張嘴呼救,卻只能發出聽不起的氣音,舌頭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
這樣生不如死的痛苦,才是莫蘭想要達到的效果。
「怎麼樣,想要開口了嗎?
或者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兒,從頭再來,我的時間非常充裕。」
卡修斯的喉嚨里擠出一陣嘟囔聲,像是將死的老牛喘息。
他甚至無法正常回應莫蘭,只能用哀求的眼神表示,他想要說話了。
莫蘭於是擠出了那些泡泡,暫時用觸手壓住了卡修斯的手臂,讓失血的速度放緩。
「是...是......」
卡修斯痛不欲生地呼吸著珍貴的空氣。
「是...是樞機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