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的瞬間,虛空中緩緩浮現一道裂縫。
法斯的身影從其中探出,只伸出一隻手。
那手指纖細修長,冰冷而有力。
「馬爾科。」
公爵低語著,黑金的光流從他指尖蜿蜒而下,刺入馬爾科的胸口。
那一刻,黑血與聖光同時沸騰。
馬爾科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抽搐。
教袍胸口銀白的聖紋,一寸寸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半透明的鏡子一樣的核心。
那東西嵌入馬爾科的心口,如一顆冰冷的玻璃心臟,折射出火光與陰影。
「以虛榮之名......」法斯俯視著他,唇角微啟,「映照所有光輝,降臨於你,成為最完美的鏡像。」
一瞬間,馬爾科的眼瞳裂成兩層虹膜。
外層的虹色光圈流動著光暈,將他視野中的一切景象,包括火焰、觸手、鮮血、靈魂的波動,全部映照在鏡中。
空氣被一股無形的壓迫凝聚。
火焰不再跳動,蒸汽也失去了流動的聲音。
虛空的一端,法斯的黑金瞳孔如深淵鏡面,冷漠、精緻。
另一側,路西菲爾的紅瞳微垂,羽翼的影子輕輕顫動。
他們之間沒有言語,
只有彼此的注視,像兩顆遠星隔著試探著彼此的軌跡。
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
都可能讓世界在下一秒化為灰燼。
當然,換一種更通俗的說法就是,在休戰協議的加持下,兩位公爵都不敢貿然發動能力。
於是,只有他們的神仆可以出手。
火焰炸裂,碎屑與灰燼被震上半空。
莫蘭的綠瞳微縮,雙臂一震,紅藍觸手如同飢餓的巨蟒同時展露。
藍色的那條在空氣中抽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哀鳴奏曲】的歌聲漸漸響起,音浪瞬間化作實質的震波,像一面看不見的牆橫掃過去。
地板轟然龜裂,蒸汽管崩斷,氣流在房間中亂竄。
震動傳遞到牆壁上,聖像裂開,碎成無數片光塵。
幾乎在同一瞬,紅色觸手前探。
【爆裂泡影】接連射出,成串的紅泡在半空誕生,如血色的心臟懸浮。
每一顆都閃爍著熾亮的光暈,映出莫蘭緊繃的面容。
隨著莫蘭打出一個響指,紅光閃爍,泡影同時爆開。
樂曲的嗡鳴與爆炸的轟鳴,充斥著整個屋子。
火焰與高溫氣浪狂涌,整個屋子被燒得像是熔化的鐵爐。
熱浪捲動桌椅殘骸,空氣化作暴風。
馬爾科立在其中,教袍的下擺無風自動。
胸口那枚「鏡核」亮起,表面蕩漾出一圈漣漪。
「真是一場精彩的演奏。」馬爾科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發寒的輕蔑。
「這也是你從那場晚宴上,竊取的力量嗎,神父?」
他緩緩抬起手。
隨著動作,那股鏡面波紋順勢擴散,折射出虛幻的倒影。
眼看著莫蘭的攻勢將馬爾科震向後方,對方卻十分從容。
下一秒,他的身側驟然浮現出兩條新的「觸手」。
顏色的反轉,銀藍與銀紅,宛如鏡中世界的倒影。
它們隨主人的手勢而動,動作與莫蘭幾乎同步。
鏡核閃爍的光芒映出莫蘭的影子,影子扭曲、分裂,
仿佛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被那鏡面提前知曉。
藍銀觸手迎上【哀鳴奏曲】的波動。
它發出的不是低鳴,而是高頻的迴響——完美的反震。
兩股聲波在空中交錯,互相抵消,發出刺耳的共鳴,如同雙生的惡魔。
紅銀觸手則從另一側揮出,一道細長的銀線拖出尾焰,模仿著【爆裂泡影】的軌跡。
泡影生成、閃爍、爆炸,一切都和莫蘭的攻擊如鏡面複製,只是更快、更精準。
連續的衝擊讓莫蘭的身體劇震,胸口傳來陣陣灼痛。
他後退半步,腳下的地板發出嘎吱的裂聲。
莫蘭早就在晚宴上見識過馬爾科模仿愛德華鍊金術的場景,只是他沒有想到,對方連地獄之子吸收的能力都能復刻。
「你的能力,不也是另一種偷竊嗎?」
莫蘭的聲音低沉,呼吸中帶著血腥味。
「這可不是偷竊。」馬爾科抬起頭,第二層虹膜緩緩收縮,
「這是映照,是超越,是神的恩賜。」
他話音落下,右手向前一推。
銀藍觸手暴漲,擊碎空氣,帶著比莫蘭更快的【哀鳴奏曲】頻率衝來。
低頻的震波幾乎掀翻牆壁,火焰被瞬間壓扁。
莫蘭強忍著撕裂般的疼痛,雙臂一振,紅觸手從地底穿出。
泡影如血霧般爆開,將他與衝擊隔離。
莫蘭喘著粗氣,視線模糊。
火焰搖曳間,他仿佛看見自己置身於鏡像之中。
馬爾科站在對面,姿態、表情,甚至連呼吸頻率都與他相同。
只是那雙眼中沒有溫度,只有完美的倒影。
虛空深處的風無聲地流動。
火光在地面上反覆跳躍,仿佛在一片破碎的鏡面上閃爍。
路西菲爾的紅瞳微斂,長羽在黑暗中展開一瞬,又緩緩收攏。
一旁的法斯,身影半隱在光影之間,金與黑的流光在他眼底交織。
他們之間,隔著一片不可名狀的寂靜。
在休戰的契約下,任何一方直接出手,都意味著破局。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路西菲爾的指尖輕輕一動,一縷來自地獄的黑光在掌心凝聚,旋即被他掐滅。
他低語:「你的鏡子,變得越來越破舊了,或許馬上就要碎裂了。」
法斯的神情沒有波瀾,語氣淡淡:
「若是碎裂了,說明他還不夠完美。
和你不同,我還可以繼續尋找下一個適合的軀殼,不是嗎?」
路西菲爾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虛榮的孩子,總喜歡追逐不切實際的東西。」
「傲慢的羽翼,也不過是另一面鏡子。」法斯回以冷漠。
馬爾科繼續抬手,鏡核的光輝驟然膨脹。
「不要掙扎了,莫蘭。你知道我們為何而來嗎?
法斯想要的,只不過是你身上的那一部分觸手而已。
地獄之子的血肉,值得你這樣拼命嗎?
每天綁著這些觸手,在聖禮拜堂裝作普通神父的生活,應該已經厭倦了吧。」
話音落下,鏡刃驟然匯聚成槍,貫穿空氣。
銀色的光線如流星墜落,精準地刺入莫蘭的側胸。
血霧噴散,熱氣翻湧。
莫蘭的身體被釘在破碎的牆面上,血流順著地磚蜿蜒,融入腳下的火焰。
他的意識開始墜落,眼前的世界在鏡光中層層碎裂。
那些碎片,化作無數面鏡子。
在每一片裡,莫蘭都能看見自己倒下、崩潰的模樣。
鏡面之上,馬爾科的笑容,像是邪神在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