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道,被餘暉渲染成溫暖的橙黃色調,空氣里飄來剛剛烤制出爐的麵包香氣,讓人感到久違的安心。
愛德華站在自家的門前,手指還有些顫抖。
他撫摸著那傷口的位置,被聖保羅貫穿的攻擊,似乎還在以某種精神上的方式,帶給他一陣陣幻痛。
也許,只是太過於疲倦了。
他沒有多想,鑰匙插入鎖孔,金屬發出一聲脆響。
門被推開的瞬間,那股屬於家的熟悉味道飄來。
黛麗絲正在書房裡,一邊擦拭著書架上的灰塵,一邊將一疊舊書整齊排列。
窗簾被風吹起一角,落日的光點正好落在她的肩頭。
她聽到門口的聲響,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跑了過來。
「愛德華!你回來了!
感覺這次任務時間還挺快的,我以為你們會......」
她剛邁出兩步,話還沒有說完。
愛德華的身體就已經沖了上去,幾乎顫抖著用力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入她的懷裡。
「愛德華...?」黛麗絲有些詫異,溫柔地拍了拍他。
他的嗓音發緊,像是在深海之中掙扎了太久,終於浮上水面後的第一口呼吸。
「我真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黛麗絲怔住了一瞬,隨即輕輕抱住他,手掌溫柔地覆上他的背。
她聽見愛德華紊亂的呼吸,聽見他的心跳,像是脫軌的火車。
她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紅了。
愛德華緊緊抱著黛麗絲,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再次被拖回那片血色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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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有些急促地在兜里摸索,動作有些發抖和笨拙,最終把那個小小的金色戒指取了出來。
那顆不算大的鑽石,此刻在兩人的淚光之中,顯得格外耀眼。
戒指輕輕貼上她手指皮膚的那一刻,愛德華才真正深吸了第一口平穩下來的氣息。
黛麗絲紅著臉抬起手,看著那枚因為她急促呼吸而微微顫動的金戒,然後再次抱住了他。
夕陽慢慢沉入地平線,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心跳聲。
……
莫蘭獨自漫步在街上,步履緩慢,卻並非是因為疲憊。
貝斯特鄉的泥土氣息,已經甩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聖黎昂那種神聖與褻瀆交織的氛圍。
人來人往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連路邊的小攤飄出的香味,都讓人有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煤煙混合著霧氣,從街角的排水溝縫隙里緩緩升起,給整條街都鍍上了一層灰白色的薄紗。
街燈還沒有完全點亮,但工人們已經開始沿著路巡檢起管道,沉悶的金屬敲擊聲迴蕩在巷道之中。
馬車碾過石磚,掀起細碎的水花。
莫蘭置身其中,像是剛從夢境回到現實。
周圍的一切,每一道燈光、每一個行人的笑聲,都讓他有一種奇妙的恍惚。
仿佛,他就站在兩個世界的邊緣交界處,一個是日常的蒸汽城市,一個是血與火鑄就的地獄。
莫蘭把手插進兜里,沒有穿著神父教袍的時候,大多數路人,都不會多看他一眼,這種清淨正是他所需要的。
街道的喧囂在他的耳邊逐漸失焦,思緒湧上心頭。
以利亞臨走前,已經向幾人說明了拉赫交易的重要性。
皇家那邊和協會,估計也會召開聽證會,將彼此能推卸的責任全部攤開在審議過程中,用最複雜的措辭來論證出,這樣的結果是好是壞,誰的任務最重。
政策、權限、治安,包括界限的劃分,明明是要剿滅純血裔,最後卻像是商人一樣用合理的價格買到了虛假的和平。
莫蘭其實心裡很清楚,那些只是徒有其表的裝飾而已。
皇家,是不會關心驅魔協會死活的。
那些犧牲的銃兵的名字,對於他們而言,也只是消耗的道具,甚至是一樁買賣。
拉赫在血宮深處說過的話,對於莫蘭而言更像是在挑撥離間。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冷靜得過分的語氣,並不像是刻意編造。
「教會的目的,只是為了那條臍帶。」
伊諾克那個老狐狸,同樣不會無的放矢。
他臨走前的那段極為隱晦的留言,像回聲一樣在莫蘭腦海里反覆撞擊。
聖母的臍帶,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莫蘭見過地獄公爵,甚至不止一位。
但他除了賽瑞婭這樣的座下天使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天使長,甚至是有關於他們還存在的確切證據。
賽瑞婭知道命運之矛的存在,卻不在乎聖母的臍帶?
還有拉赫、伊諾克,他們之間,又是否存在著甚至連教會都不知道的額外的交易?
兩個本不該有交集的線索,卻在同一件東西上重合了。
莫蘭越想,胸腔里那股不安就越發往上涌。
這條臍帶,肯定還有更深層的作用。
很可能已經遠遠超過了,血裔王庭復甦本身的隱患。
街道燈光一點點亮起來,把他腳下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從街角吹來,把霧氣輕輕掀起。
莫蘭收緊衣領,繼續往家裡走。
等到夕陽徹底褪去後,莫蘭才推開了自家的房門。
他深吸一口氣,把外套掛起來,隨手點亮了壁爐,看著溫暖一點點蔓延。
莫蘭只覺得,自己餓的要死,這是獲得新觸手後最常見的副作用。
他把買回來的食物擺上餐桌,狼吞虎咽起來。
烤得焦黃酥脆的牛肉餅,豬油煎過的土豆片,還有卷著香料的燻肉。
他還開了一瓶紅寶石色的葡萄酒,瓶塞彈出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倒滿酒杯,幾乎是一口氣喝下去,喉嚨被濃烈的苦澀與回甘,沖得發緊。
就在他埋頭吃東西時,那三個熟悉的小傢伙,也慢悠悠地從他背後探了出來。
小綠先伸出腦袋,仍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像剛睡醒一樣晃著身體,爬到麵包旁,抱起來一塊碎屑吃了起來。
小藍則沿著餐桌跳來跳去,要不是莫蘭扶著,就要把酒瓶撞到了。
小紅安靜地趴在莫蘭身旁,一點點靠近火爐,感受著那股暖意。
莫蘭喝了幾口酒,摸索著【苦修戒環】,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這次戰鬥里,那枚戒環,是他能活下來的最大原因之一。
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靈魂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印記。
戰鬥中那種撕裂般的痛感,莫蘭現在想起來,仍覺得後背發冷。
【苦修戒環】的使用,很顯然除了抵擋傷害本身,也可以用來借力打擊敵人。
只是需要把握好時機,而且最多只能使用兩次。
另一個收穫,就是那條新出現的觸手。
它讓莫蘭終於補上了自己一直以來最致命的短板,沒有治療能力。
現在有了它,至少下一次單獨行動時,不會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只能拼命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