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像還看見孫狗子指使李無天去搬石渣呢……」
「後來就沒注意了，是不是偷懶躲哪兒睡覺去了？」
「不能吧，一下少三個？」
議論聲中，李無天低著頭，背著空背簍，混在人群里，一副累得快要散架的模樣。
那外門弟子感覺事情不太對，立刻通報給了今日當值的雜役管事。
「雜役院」的人丟了，自然由「雜役院」負責，他這種外門弟子可不願意擔負這個責任。
反正丟的人不是他的人。
自始至終，外門弟子都沒有把李無天這些雜役弟子當成同門！
正是早晨分配任務的那位焦黃臉管事王雲。
王雲一聽又少了三個人，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兩天之內，接連失蹤四人！
這絕不是小事了！
他立刻帶著幾個有點修為在身的雜役，親自進入礦洞搜尋，呼喝聲在昏暗的巷道里迴蕩。
「孫狗子！王麻子！死哪兒去了！」
「給老子滾出來！」
……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滴答的水聲。
他們將礦洞入口附近和幾條常用巷道搜了個遍，一無所獲。
更深的地方，他們也不敢貿然深入，那裡據說有廢棄坑道，甚至連通著一些地下裂縫，時有邪祟或低階妖獸出沒。
死道友不死貧道！
魔門這麼自私的地方，誰願意為了別人冒險？
況且呼喝聲已經很大了，若是對方還在自然能夠聽清楚，並且以喊聲回應。
現在沒有動靜，基本上是凶多吉少了。
這時候，那些下來搜索的人更不願意深入其中了。
「管事……會不會……是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一個雜役哆哆嗦嗦地猜測道，礦洞深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人心。
他有些害怕了。
其他人聽了此人如此說法，也紛紛附和，幾乎沒有人願意深入黑暗之中，尋找孫狗子他們了。
「放屁！」
王雲厲聲呵斥，但眼神里也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陰山宗」雖是魔門，但對一些未知的兇險同樣心存忌憚。
雜役弟子命賤，但接二連三的詭異失蹤，也足以引起上面的注意，他難辭其咎。
王雲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境。
進去吧！
他怕自己遇到危險！
不去吧！
人找不到了，他不是要倒霉？
這時候，一個雜役弟子小聲說道：「就算我們冒險進去也沒用了，孫狗子他們不回應肯定是死了，都是一個結果。」
「對啊！都是一個結果！」
王雲恍然大悟，這次被上面處罰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找不找孫狗子他們的屍體還有什麼意義？
自己何必明知被處罰，還要進去冒險？
「回去！」
想到這裡，王雲低喝一聲，黑著臉轉身就走，不帶一絲拖沓。
「是！管事！」
其他雜役弟子見狀，一個個長出一口氣，精神振奮，快步跟了上去。
若非懂尊卑，他們都有心超過王雲，快點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一刻鐘後，王雲走出礦洞，目光陰沉地掃過外面噤若寒蟬的眾雜役弟子。
「今天都有誰最後見過他們三個？」
眾人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角落裡的李無天。
今天似乎只有李無天和孫狗子他們有過接觸。
「李無天！」
王雲大步走到李無天面前，逼視著他：「孫狗子下午是不是讓你去搬石渣？後來呢？」
「回……回管事，孫師兄是讓弟子去搬石渣……」
李無天抬起頭，臉上滿是疲憊和惶恐，聲音微弱：「弟子搬了一下午……後來，後來孫師兄和王師兄、趙師兄他們……好像往……往那邊去了……」
他伸手指了指礦洞深處的方向，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弟子就再沒見過了……」
他的說辭和之前幾乎一樣，完美地將自己摘了出去，並將失蹤原因引向了礦洞深處那些未知的危險區域。
反正死無對證，他是不會承認的。
至於「陰山宗」的其他詢問方法？
「陰山宗」當然有這個手段，甚至為了省勁，進行搜魂都沒有問題！
但是，李無天是個雜役弟子！
這個級別的弟子，別說那種神通廣大的大人物了，就是築基境界修士，李無天才見過一次！
那還是入門檢測靈根時候見到過！
這一年時間，高階的練氣境界修士，他都沒有見過幾次！
也不會有什麼大人物願意為這點破事出頭！
所以他根本不擔心自己暴露了罪行！
「怎麼一直是這個小子？」
王雲死死盯著李無天，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但李無天的表演無懈可擊，那深入骨髓的懦弱和恐懼不似作假，更何況，誰也不會相信一個練氣二層的廢物，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三個同樣有修為在身的雜役，其中還有一個是鍊氣二層巔峰高手。
這在最普通的雜役弟子中，幾乎不可能存在。
李無天真有那麼厲害，早就可以晉升外門弟子了。
「廢物！」
沒有從李無天臉上看出破綻，王雲也不認為是他作案，最終只能怒罵一聲，拂袖而去。
他心裡已經傾向於孫狗子三人，要麼是發現了什麼好東西想獨吞結果遭遇不測，要麼就是倒霉撞上了礦洞深處的什麼鬼東西。
反正他們肯定都死了！
而他麻煩大了！
「收工！都滾回去！」
他煩躁地揮揮手：「此事我會稟報上去！近期誰也不准擅自進入礦洞深處，違令者死！」
「是！管事！」
雜役們如蒙大赦，紛紛加快腳步離開這個令人不安的地方。
李無天跟在人群最後，低著頭，嘴角在那無人可見的陰影里，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震怒？
調查？
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在這「陰山宗」，雜役的命，甚至不如一塊下品靈石值錢。
只要沒有確鑿證據，誰又會為一個孫狗子、一個王麻子、一個趙癟三大動干戈？
他的目光掠過前面那些步履蹣跚的背影。
礦洞……
看來要暫時避一避了。
不能一直在這裡作案！
但「雜役院」里，不是還有更多的「糧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