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天地生變
葉洋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那座正在異變的傳送陣。
方才龍淵老祖和幽冥魔君的血肉精華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陣法核心處那團幽光已經膨脹到拳頭大小，陣法的表面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一條條活著的游魚，每一次變化都讓陣法的氣息變得更加古老而深邃。
星辰宗老祖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扣著地面的石磚，指節泛白。
兩個與她同境界的強者就在眼前化作飛灰，這種衝擊比任何傷口都要致命。
葉洋則是將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座傳送陣上。
幽光之中，有影像浮現。
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像是隔著重重迷霧望見的海市蜃樓。
但隨著陣法不斷吸收血肉精華，那些影像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與紅塵閣主相互對視了一眼，二人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道友，你看到了什麼？」
「門，一座大到不可思議的門。」
那巨門的門柱高聳入雲，通體由某種白色的玉石鑄成，上面盤繞著五爪金龍。
龍首朝向門內，龍尾垂向門外，每一片龍鱗都在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門楣之上懸浮著三枚古字。
「南天門！」
即便那三枚古字已經殘破不堪，但是傳出的道韻卻很是清晰。
任何一個修士都能在看見它的第一眼就認出它，那是刻在每一個修行者的嚮往。
「仙界，莫非真的在這裡？」
葉洋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但是這激動只持續了不到一息，就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澆滅了。
影像在繼續顯化，視野在不斷擴大。
那南天門是倒塌的。
那南天門的後方不是什麼仙氣繚繞的天宮勝境，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仙宮坍塌了大半。
斷壁殘垣間散落著碎裂的法寶殘片，有些還殘留著微弱的光芒。
甚至在南天門的兩岸，還有堆積如山的枯骨。
那些骨骼呈現出淡金色，有些還穿著殘破的仙甲，似乎生前都是真正的仙人。
更遠處，是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縫。
像是一把無形的天刀在蒼穹之上劃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裂縫之中涌動著無數仙氣，「仙域，是真正的仙域，只是好像出現了什麼變故。」
葉洋看見南天門的基座之下，有一條由白光鋪就的大道。
那條大道原本應該寬闊平坦，但如今已經斷裂成了無數截。
像是一條被打碎了脊骨的巨龍，殘骸散落在虛空之中。
「那不是仙域，而是通往仙界的道路。」
通天路。
傳說在古時，修士渡過天劫、踏入大乘之後，便會感應到來自仙界的接引之力。
那力量會化作一條通天的道路，引領修士穿過界壁，抵達南天門，正式飛升成仙。
這是所有修士都知道的常識。
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通天路會斷。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南天門會倒塌。
更沒有人告訴過他們，仙界早已覆滅。
影像還在繼續顯化，更多的細節浮現在幽光之中。
葉洋看見那條斷裂的通天路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影。
有些還保持著人形，盤膝坐在殘破的路面上，身上的衣衫早已腐朽殆盡，血肉也已乾枯。
他們的眉骨間都有裂縫，和外面那些骷髏一模一樣。
有些則已經徹底瘋魔，化為似人非人的怪物。
在通天路上遊蕩徘徊，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更多的則是像龍淵老祖和幽冥魔君一樣，死在了這座傳送陣上。
這些人都是在漫長歲月中，壽元耗盡。
試圖用自身的血肉精華激活陣法，打開通往仙界的最後一段路的修士。
葉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絕仙和戮仙劍懸浮在他身周，劍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兩柄古劍安靜地懸浮著，劍身上的光芒收斂到了極致。
紅塵閣主站在葉洋身側，同樣沉默不語。
沒有人，能在得知仙界覆滅的消息後還能保持鎮定。
她走到今天這一步，和所有修士一樣，求的無非就是一個飛升成仙。
現在有人告訴她，仙已經沒了，仙界已經毀了。
所有修士走的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斷頭路。
「傳送陣在漫長歲月中破損得幾乎無法運轉，那些飛升者在絕望之下，一個接一個地踏入陣中，用自己的性命來修補陣法，試圖打開最後一段路。」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緩。
「他們至死都不知道，南天門早就塌了。」
「不對。」
葉洋忽然說。
紅塵閣主偏頭看向他。
「仙界毀滅的力量，來源於一場未知的大劫，而那場大劫既然能夠覆滅整個仙界，為何沒有波及到星空萬界？」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刻意阻斷了仙界與下界的聯繫。」
紅塵閣主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按照常理來說，仙界覆滅之後，天道應該會隨之崩塌。但你我修行至今，天道依然完整，天地法則依然在運轉。」
「甚至連雷劫境界的天劫都在照常降臨，這說明星海萬界距離仙界之間的距離並不想想像中那麼遙遠。」
「或者說，現在運轉的天道，已經不是最初的那一個了。」
葉洋道。
這句話讓紅塵閣主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下去。
這個話題太深，也太危險，即便是在這座荒廢的偏殿中談論，也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下一刻，葉洋和紅塵閣主對視一眼。
隨後二人目光在交匯的一瞬間，又看向了最後的星辰宗老祖。
不知道為何，星辰宗老祖被那目光一掃。
整個人像是被冰水澆透了一般，猛地僵住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自認為遇到過無數的危險，但是今日裡不知道為何，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和害怕。
下一刻，她想明白了什麼，喊了一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