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沈晏來到府里專門藏書的大書房。
心想國公府對黑風嶺的記載或許更詳細些。
果不其然,他還真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同樣是縣誌,但上面隱晦暗示了慶陽可能是被兄長慶晨推下山崖,只是不知怎的,竟然毫髮無傷的回來了。
第二年慶陽在崖邊枯坐三日,最後竟踏空離去,隨侍在邊上的衙役無不震驚,俯首跪拜。
上面還專門記載了那處山崖的位置,此事過後,山間獵戶在崖邊立下神位,時常祭拜。
他愈發覺得這個世界並不簡單,只是從能尋到的地理著作上看,慶國周圍的地界同樣只是凡俗國家,並無修行者。
至於更外面的世界,沈晏就不知道了。
回到房間後,他闔目凝神,意識再度沉入百世書中。
書中的世界並沒多少變化,時間似乎因為他的離開而陷入遲緩。
靈秀峰又回到了往日的寧靜與祥和。
歲月如溪,潺潺流過。
同年五月,天雷撕裂長空,罡風捲地,業火焚天。
沈晏任由三災加身而道心不墜。
他終於突破桎梏,成就化龍之境,自此銷聲匿跡月余。
傳聞他閉關潛修穩固境界,卻有弟子說見到沈晏往南邊去了。
乾道宗以南,十萬荒山。
兇險中暗藏無盡機緣,靈氣氤氳,常有天材地寶現世。
但森羅蟒、骨鱗蟲、金羽鳥三大凶名赫赫的妖族盤踞其間,令修士不敢輕易涉足。
三族底蘊深厚,各有仙台境強者坐鎮,多年來聯手抗敵,方能與乾道宗形成微妙平衡,彼此相持不下。
然而近日,此地卻是暗流涌動。
一切的禍端,始於兩月前。
一個不知名的青衫修士悄然而至,攪亂了十萬荒山的平靜。
他行蹤詭秘,手段犀利,肆無忌憚地劫掠各族機緣,金羽鳥一族的化龍境少主,也慘死其手,引得全族震怒。
族中高手盡出,誓要誅殺此等狂妄之輩。
濃稠的黑暗籠罩群山,山風嗚咽,帶起濃重的腥氣。
剛經歷一場搏殺的無名邪修小心翼翼地在山間潛行。
他蟄伏算計良久,終於在兩名四極境大妖兩敗俱傷之際,坐收漁翁之利。
不但殺了兩頭大妖,還拿到了它們爭奪的甘霖樹心。
有了這個,他晉升四極境的希望又大了幾分。
待回到洞府閉關,突破境界後,在這十萬荒山也能更好的活下去。
正思忖間,邪修腳步猛然一頓。
前方山道上,一道青衫身影靜立在月色之中。
面容清俊,唇角含笑,周身氣息不露分毫,卻莫名讓人心生寒意。
而在他前面,兩個妖氣衝天的紅髮男子攔路而立,暗金色瞳孔中泛著冷光。
「化龍境的金羽鳥!」邪修瞳孔微縮,立刻運起隱匿秘術,藏身暗中,不敢妄動。
在這等存在面前,稍有不慎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他剛隱匿好身形,便聽到其中一個紅髮男子厲聲呵斥:「青衫客!今日遇上我兄弟二人,便是你的死期!束手就擒,還能留個全屍!」
另一人冷笑:「大哥,與這廝多說什麼?直接撕了他!」
沈晏笑而不語,指尖輕彈,一縷看似尋常的清氣掠過夜空。
噗!噗!
兩道洞穿血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頭金羽鳥還來不及反抗,眉心便多出個血洞,眼中生機驟然消散,龐大妖軀轟然倒地,震起一片塵埃。
「看來這些妖物即便化形,也是靈智不高啊。」沈晏輕笑著,緩步上前,從兩妖額間拔下三支顏色最艷的金羽,「八十一根赤金羽,倒是湊齊了。」
躲在暗處的邪修早已冷汗直冒。
「兩頭大妖就這麼被人殺了?」
他渾身僵硬,喉結滾動,只覺頭皮發麻。
太可怕了,他祈禱著沈晏能快點離開。
然而過去良久,沈晏不但沒有離開,反而原地架起篝火,不緊不慢地烤起了金羽鳥的翅膀。
滋滋作響的油脂滴落,邪修再也承受不住這份壓力,全力催動屏息術,一點點往後挪去。
「道友留步。」他耳邊響起個似笑非笑的聲音。
邪修渾身一僵,他並沒有立即現身,而是屏息凝神。
「道友還是現身吧。」一縷清氣懸浮在他身前,仿佛他再敢前進一步,就會落得和兩妖相同的下場。
邪修只能認命,現身後對著沈晏磕頭跪拜。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晚輩什麼都沒看見!只是路過此地。」
沈晏輕笑著,他其實一早就發現了這人,只是懶得計較,但沒想到在對方身上探測到了甘霖樹心的氣息,便叫住了他。
有了甘霖樹心,謝清辭也能更快晉升四極境。
「有的機緣,道友恐怕把持不住,不如交予在下。」
邪修聞言,面露掙扎,咬牙取出樹心:「前輩,此物對您無用,晚輩願獻上全部身家,只求留下此寶。」
沈晏依舊笑而不語。
「晚輩遵命...」
終究,邪修還是選擇奉上樹心,心中暗恨沈晏,竟然如此不要麵皮。
「這兩具妖屍,便贈與道友了。」
話音未落,沈晏已經消失不見。
邪修一怔,猛然狂喜,他不敢耽擱,迅速開始處理屍身。
……
乾道宗,靈秀峰。
山風輕拂,雲卷霧繞。
謝清辭盤坐於青石台上,周身靈氣流轉,卻難掩眉間一縷淡淡的思念。
如今她五大道宮神藏已然圓滿,用不了多久就能踏入四極境,打開姑姑留下的錦囊。
「小姐,您已經坐了一整日了。」
小蝶捧著食盒走近,聲音帶著心疼:「過兩日便是七夕,姑爺也該回來了。」
「沈晏...」
謝清辭身子微微一頓,眼底浮現一絲恍然。
「還有兩日麼...」
她記得沈晏離開前說過,會在七夕前趕回來,可直到現在還是杳無音訊,她不免有些擔憂。
「小姐您看!姑爺他回來了!」
小蝶忽然小聲驚呼,眸中掩不住的欣喜,伸手指向小院門外。
青衫翩然,風塵未散。
沈晏靜立門口,眼神溫潤,嘴角噙著笑意。
「清辭。」他緩步走近,輕喚道,「我回來了。」
謝清辭指尖微顫,抬眼望去,四目相對間,她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漣漪。
「嗯。」她唇角微揚,聲音輕卻足夠清晰,「回來就好。」
二人相視一笑,不再如當年那般纏綿熾熱,反而多了幾分歷經歲月後的默契。
正如細水長流,舉案齊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