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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人身佛相,邪樹結果

2025-10-18 15:23:19 作者: 不知名兔八哥

  伏魔觀本就不大。

  墨玄音的住處離這裡不過幾步之遙。

  「夜深了,你們早些休息。」

  她清冷的聲音在沈晏和安若兮耳邊響起,燭火似乎也不動聲色地晃了晃。

  不斷靠近的兩人遽然分開。

  沈晏猛地退開半步,道袍腰帶不知何時已被攥出幾道褶皺。

  素來膽大俏皮的安若兮亦是急急背過身去,耳後染上了海棠色。

  兩人隔開一段距離。

  沈晏有些倉皇的開門走了出去。

  「我先告退,早些歇息...」

  話未盡,人已遠。

  恰在此時,墨玄音的聲音再次傳來,一如既往的淡漠,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未至仙台,不可破身。」

  「弟子謹記。」

  安若兮垂首低應,朝著墨玄音的房間屈身一禮。

  待到房間裡重歸寂靜,她才吐出一口壓抑的氣息。

  手指抵著門扉,輕輕合攏,像是要將方才的慌亂一併關在門外。

  而後獨自側臥在床榻上,雙臂緊攬著被褥,無聲地把自己更深的埋進去。

  眼波流轉,也不知心底在想些什麼。

  ……

  萬家檐下拜金身,一子入寺十代恩。

  千佛城百姓皆知。

  若能將自家孩子送入千佛寺修行,那便是莫大的緣法。

  傳言寺內弟子不吃齋念佛,不誦經打坐,而是『種佛』。

  孩童入寺廟後,七日即可蛻去凡胎,肌膚漸染金色,瞳仁隱現經文。

  

  終成『人身佛相』,端坐寺中,日夜生香。

  每逢初一十五,寺門大開,鄉民湧入跪拜,沾一沾佛氣,便能百病全消。

  老人們總說:「成了佛,便不用再擔心會餓肚子。」

  南嶺的雨總是說下就下。

  鉛灰色雲靄沉沉壓下,山林間霧氣翻湧,將四下景色吞噬殆盡。

  沈晏又換上了當初那件寬袖長衫,身側跟著安亦寧。

  墨玄音在伏魔觀住了半月,便離開了。

  走前還叮囑他們莫要忘了去浮生山。

  故而兩人也再次踏上旅途。

  雨水嘩啦啦落下,水珠砸在地上噼啪作響,卻又在即將濡濕兩人衣裳時,詭異地擦身而過。

  雨勢漸猛。

  沈晏目光掃過泥濘山路,忽而定在遠處。

  「那裡有座廟。」他低聲道。

  安亦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半山腰處,一座古寺歪斜而立,檐角坍塌,朱漆剝落。

  門匾已經斷裂,只留下個『廟』字。

  「雨水有些大了,先進去避避。」沈晏牽起她的手,朝著破廟走去。

  每踩下一步,地上的污水都會自行避開兩人的步子。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霉味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褪色的佛像爬滿青苔,似笑非笑。

  兩人也不在意,在廟中生起個火堆。

  墨玄音走前並未催促,故而他們也不著急。

  如之前那般,一路走走停停。

  剛坐下沒多久,殘破的廟門咯吱作響。

  沈晏忽有所感,抬眸看向門邊。

  一個小沙彌無聲地杵在那裡,眉清目秀。

  他眼中藏著懼意,似乎想要往前,又被無形的力量阻隔住。

  沈晏饒有興致的看著小沙彌。

  他一眼便看出它不是人。

  按理說,因為修習伏魔經,尋常鬼物莫說靠近,便是嗅到一絲氣息,也該潰逃無蹤。

  可這小鬼竟能克服恐懼,找上自己,當真奇怪。

  「你有何事?可要我為你超度一番?」沈晏平靜說道。


  小沙彌猛地戰慄,僧衣下的軀體如風中殘燭般搖晃

  「仙長!」

  驀的,他重重跪倒,額頭撞上青磚,發出沉悶聲響。

  「求仙長...救我阿弟!」

  沈晏眸光微挑,與安亦寧對視一眼,後者也疑惑的搖了搖頭。

  「小師傅如何稱呼?」他問道。

  「小僧...俗名喚作丁瑾。」沙彌聲音哽咽,「本是千佛城商戶之子,後來...」

  他始終匍匐在地,聲音沙啞,向沈晏講起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從千佛寺的『人身佛相』的傳聞,到他被寺中高僧幸運選中。

  最後他意外發現所謂人身佛的真相,倉皇逃遁,不幸墜落懸崖而亡。

  因執念不散,化作這山間遊魂。

  他知道,自己死後,家中的弟弟便會代替他入寺成佛。

  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

  恰好今日見沈晏在寺中落腳,周身功德纏繞,心覺這定是位了不得的好人。

  他也看到了救下弟弟希望。

  哪怕靠近沈晏的痛苦如同烈火灼魂,他也強撐著聚攏身形,顫抖著跪下。

  「求仙長...救救我阿弟。」

  安亦寧也在這時解釋道:「千佛寺便是當年枯心禪院傳下的道統。」

  「當年的了厄和尚入了魔道後,便將枯心禪院改名為千佛寺。」

  沈晏眉頭微皺,原來當年那群老禿驢還沒死。

  那正好,既然遇上了,就沒有不管的理由。

  「小師傅起來吧,我答應你便是。」他淡淡說道,「那千佛寺中還有哪些古怪?」

  沙彌聞言,再次激動得叩頭:「多謝仙長!多謝仙長!」

  隨後他周身陰氣翻湧,似是回憶起劇痛。

  瘦小的身軀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指甲扎進掌心。

  「呵。」他突然止住顫抖,發出陰冷的慘笑。

  「那佛龕中供著的...哪是什麼人身佛,不過是數百個像我這般,被活生生做成法器的孩童...」

  ……

  千佛寺最深的大殿內。

  煙霧沉悶,不似香火,倒像是眸中皮肉脂膏焚燒的味道。

  厚重到令人作嘔。

  正中央,盤坐著個形同朽木的老僧,袈裟松松垮垮裹在他身上。

  皮膚近乎透明,可以看見青紫色血管在皮下蔓延。

  嘴唇乾癟,機械蠕動著,念誦不成調的經文。

  他身前供奉的佛像詭異莫名。

  頭顱歪斜著,嘴角咧至耳根,笑得像是在啼哭。

  手指修長,不似人手,而是枯槁的樹根狀。

  上面纏著一棵不足三尺高的怪樹。

  樹上只結了一顆果實,鮮紅如血。

  果子下方,無數黑色紋路正順著地面蔓延,如血管般爬上佛像,又被引導著流入大殿四壁。

  牆壁上銘刻的並非佛文,而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

  他們張著嘴,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誦經。

  無形能量匯聚到佛像手中,供養著那枚鮮紅欲滴的果實。

  殿中燭火似乎一晃。

  老僧身側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坐了個人。

  一個女人。

  她笑吟吟看著那枚快成熟的紅果。

  「和尚,你這果子,倒是越長越像活的了。」

  老僧緩緩抬眼,沉默良久,才從乾枯的喉嚨里磨出一句話。

  「夜尊主,待這果實熟透了,老衲與你的債,便算清了。」

  女子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孤獨。

  「那是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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