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一道流光飛掠而過。
所到之處,雲層坍塌。
沈晏心很亂。
不時晃動銀鈴,似乎想告訴那頭的人,他就快到了。
叮...
聲音輕顫,像一隻大手,狠狠攥著他的心臟。
叮...
又一次搖晃鈴鐺,傳回來的聲響卻微弱得幾乎消散在風裡。
沈晏只覺心裡空落落的。
某種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而去。
慌張與擔憂雜糅在一起。
連他自己都沒感覺到,眼眶不知何時已然泛紅。
法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涌,速度又快三分。
叮...
第三次鈴響時,聲音已經微不可聞。
「等我...一定要等我...」
呢喃聲湮沒在風中。
相反的方向。
墨玄音橫抱著安若兮,同樣在駕雲飛掠。
安若兮現在的狀況很糟糕。
強行用羅浮帝經催動斬道屍身,遭到反噬,若非墨玄音在旁溫養,恐怕已經魂飛魄散。
而化龍境的肉身根本無法橫渡虛空。
墨玄音只能帶著安若兮朝沈晏的方向趕去。
只要再快些,他們應該能見一面...
「師尊...」
安若兮的聲音很輕,在風中微微顫動。
她的眼睫已經重得抬不起來了,可仍固執地睜著。
像是要穿透漫漫長夜,望見那個還未趕到的身影。
「我好睏...可我還沒見到他...」
她指尖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只是無力地垂落。
墨玄音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安若兮緊緊摟在懷裡。
「你會見到他的。」
她聲音低沉,字字堅定,「我保證。」
飛掠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安若兮知道,這次重傷反噬,她很可能徹底消失,與妹妹融為一體。
以後便再也不能叫官人,叫小道士了。
恍惚間,她想到了當初那兩隻小蟲,心底生出幾分艷羨。
生同巢,死同穴。
她也想和他廝守下去啊...
「妹妹她...比我更懂怎麼照顧人...」
安若兮唇角含著淺淺的笑,喃喃自語。
「就讓她...陪著官人吧...」
眼皮再次不受控制地墜下來,視線模糊。
「若兮。」
墨玄音將唇貼在她冰涼的額間,聲音有些沙啞:「你看...他來了。」
天際一道金光破雲而來,熟悉的劍氣撕開夜幕。
安若兮用盡最後的力氣睜開眼。
那道期盼許久身影,真的來到了她面前。
只是...她已無力睜眼。
徹底陷入黑暗前,一陣清脆鈴音隨風飄來。
叮鈴鈴...
叮鈴鈴...
贈爾鈴鐺。
一步一響,一步...一想。
沈晏踉蹌地停下,身子有些僵住。
「若兮...」
他接過安若兮,下意識收緊雙臂。
鈴音猶在,卻無人應和。
「還有機會。」
墨玄音的聲音忽然低低響起,目光落在安若兮蒼白的臉上。
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安亦寧在抗拒安若兮的融合,她們現在處於一種玄妙的平衡態,但代價是陷入沉睡。
不等沈晏回話。
墨玄音便出手裹挾兩人,趕回浮生山。
「墨前輩,您這是...」沈晏問。
「先將她們安頓好,然後...」
墨玄音頓了頓,聲音陡然一冷。
「我帶你報仇。」
……
煉獄宮。
錢耀的左臂如被灼燒般劇痛。
他緊咬牙關,齒間溢出暗紅的鮮血。
砰!
他踉蹌著墜落在宮門前。
守門弟子剛要上前攙扶,就被他暴戾地一掌掀飛。
「嘶...」
他低頭看著焦黑的左臂,肌肉抽搐著,每一次心跳都讓痛苦更甚。
唯有粗重的喘息能稍微減輕痛楚。
密室深處,一池幽藍泉水無聲流淌。
錢耀沒有半分遲疑,縱身躍入。
泉水瞬間沸騰,化作幽藍霧氣蒸騰。
「墨玄音...」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他怎麼也想不到,墨玄音竟然能在這個時代破入斬道層次。
「該死!該死!該死!」
暴怒魔威碾碎四壁石磚,泉水逆流倒卷,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轟!
就在這時,整座煉獄宮驟然劇震。
石壁崩裂,穹頂碎石如雨砸落。
錢耀霍然變色,身形一閃衝出密室。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狂震。
天穹赤紅,烈焰焚空。
肆虐的火光中,無數弟子慘嚎逃竄,卻在觸及烈焰的剎那化作焦灰。
墨玄音踏焰而立,素衣翻飛,雙眸冰冷如寂滅星空。
錢耀心有所感,猛回頭望向煉獄宮最深處。
一隻覆滿屍斑的青銅巨掌撕開三重殿宇。
裹挾著腐朽道韻貫徹虛空!
這是煉獄宮曾經的一位老祖。
雖斬道失敗,但靠著秘術成為活死人,存活至今,也能發揮出媲美斬道的實力。
吼!
墨玄音身側虛空扭曲,那隻猙獰凶獸再度裂空而出。
利齒開合間,將青銅掌印攔腰咬斷。
獸影去勢不減,徑直撞入煉獄宮禁地。
僅僅片刻,一口青銅棺槨炸裂,乾屍老者被凶獸撕碎焚燒。
錢耀也徹底心如死灰。
他知道,徹底完了。
許久過後,煉獄宮徹底化作一方死地。
墨玄音手中多出三枚古樸石令。
她將其中一枚丟給沈晏。
「這個,你留著,之後或許會用到。」她淡淡說道。
沈晏自此打量著手中令牌,疑惑問道:「墨前輩,這是何物?」
「天淚令,若是要去天淚古礦,可以把它戴在身上。」
「天淚古礦...」沈晏想起之前斷崖洞中遇到的女子,面露沉思。
……
煉獄宮覆滅的消息,如風暴席般卷南嶺。
那座曾令無數人膽寒的魔殿。
一夕之間化作焦土廢墟,只剩下斷壁殘垣。
當初被錢耀引誘,參與圍困浮生山的各方勢力皆晃晃不安。
不少魔門下令封閉山門,派出使者像羅浮教請罪。
門下弟子更是風聲鶴唳,唯恐羅浮教秋後算帳。
詭異的平靜持續了數月之久。
羅浮教表現出的態度,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越是如此,越令人生畏。
同樣是在這段時間。
伏魔觀沈晏的名聲越來越大。
所過之處,邪修伏誅,魔宗覆滅,無人能撼其鋒芒。
某處不知名的山巔之上。
沈晏展開畫卷,上面的金色嫩芽又長高了不少,但依舊不夠。
墨玄音進了天淚古礦,她說裡面有引魂果的消息。
故而他的任務依然還是培育造化藤。
一縷微弱的金光悄然自虛空浮現,無聲無息滲入他體內。
功德之力?
念頭剛起,一縷遙遠的因果隨之浮現。
他似乎跨越數萬里的距離,看到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青霄!
他僅有的這個徒弟,竟然於遙遠的某處,以己之力濟世積德,這才讓一絲功德之力牽引至此...
沈晏也有個新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