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折感覺自己正被一股力量拖著往下墜。
他本能想張嘴吸氣,卻猛然被嗆入一口冰冷的海水。
窒息讓他的意識一點點渙散,眼前慢慢開始出現了走馬燈。
真好...以後不用上班了。
可也永遠...沒有機會,牽到那個隔壁公司女孩的手了。
無意識的撲騰下,手忽然碰到了一個粗糙的東西,求生的本能瞬間蓋過了瀕死的遲鈍,他死死攥住。
繩索在水中緊繃,隨即緩緩往上拽動,將他沉重的身軀一點點脫離黑暗的深淵。
林折努力想睜開眼,可眼睛被海水泡的刺痛,什麼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正拉著他往上,朝著光亮浮去。
腦袋猛地浮出水面,冰涼的空氣灌進肺里,他劇烈地咳嗽著,耳邊的聲音也漸漸清晰起來。
「嘿喲!嘿喲!」
隨著整齊的號子聲,他的身體漸漸拽起,整個人順勢浮出水面。
砰的一聲,他重重跌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嚴重缺氧帶來的窒息感,溺水後的虛脫,讓林折只覺得天旋地轉,雙手撐著濕漉漉的甲板,試圖站起身來。
胸口一陣翻湧,他再也壓不住,猛地彎下腰,乾嘔著嗆出幾口海水。
咳嗽聲斷斷續續,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痛。
一隻鞋停在了他的視線里。
方頭厚跟,鞋面是絲緞包裹,上頭別著一枚銀質扣環,白色短襪的蕾絲邊中腳踝若隱若現。
好看是好看,就是顯得...有點復古。
緊接著,一塊潔白的方巾遞到他眼前。
他抬頭,餘光掠過一抹纖細的手腕,指尖修長。
方巾帶著若有若無的清香,他下意識道了一聲謝。
林折抬頭望去,整個人不由得一愣。
一頭細密的亞麻金髮在海風中輕輕起伏,被一條精緻的絲帶束在腦後。
寶石般的藍眼睛清冷而莊重。
身著一席深色絲綢長裙,布料厚實而考究。
上身緊身束腰勾勒出曼妙的曲線,卻並不張揚,反而透著幾分端莊的矜持。
氣質淡雅,仿佛從舊日油畫中走出的貴族女子。
溺水後遺症會帶來失憶,一下子就想不起隔壁公司女孩叫什麼了。
他掃了一圈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艘巨大的帆船甲板上。
木板因海水打濕泛著深色,桅杆高聳入雲,風帆鼓盪,整艘船正緩緩朝著一片陌生的陸地駛去。
甲板上,十幾名滿臉風霜、衣著粗陋的水手帶著異樣的眼神望著他,既有好奇,也有防備。
搞什麼,加勒比海盜嗎?
我這是穿越了?
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一聲,林折尷尬地咳了一聲,抬手揉了揉肚子。
伊麗莎看在眼裡,淺淺一笑,伸手遞來一塊黑麵包。
林折連聲道謝,接過麵包,咬下一口。
麵包硬得能砸人腦袋,嚼起來還有些發酸,林折有些懷疑,這玩意是不是摻了點木屑當添加劑。
但身體太過虛弱,他也顧不得挑剔,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那股久違的飽腹感讓他舒了口氣。
吃到一半,林折忽然反應過來。
這群人長得明顯不是亞洲面孔,自己剛才說中文,他們八成一個字都聽不懂。
出於禮貌,他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換成了英文:
「謝...謝?」
話音剛落,伊麗莎眼裡明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過來:
「閣下會說英語?」
好傢夥,還真是外國人。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無意間掠過高高鼓起的船帆。
在雪白的帆布上,用深色顏料刷著一個古怪的圖案,五朵花彼此相連,環繞成團。
五月花!
這是艘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船。
幾乎可以視為大英帝國向美洲殖民的開端,也是後世美利堅的雛形。
多少美國政客與名流的家譜,都能追溯到這艘船上的某個乘客。
林折望著已經可以看到輪廓的大陸,整個人一時有些呆滯。
換句話說,他要跟著英國人一起登陸北美?
按照歷史進程,接下來就是開荒、建殖民地、種植園,然後一路走向大屠殺、大獨立?
可轉念一想,為什麼他們聽到自己會說英語,露出這麼驚訝的表情?
林折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閣下方才是如何不慎墜入海中的?」
伊麗莎聲音清冷,打斷了林折的胡思亂想。
林折竭力搜索記憶,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
無論如何回想,都沒有半點關於自己怎麼落水的線索。
他只能幹笑兩聲,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勉強糊弄了過去。
伊麗莎微微蹙眉,也沒再追問:
「船長說,很快我們便會抵達海岸。閣下大可先去休息,我們會把您送回家鄉。」
「家鄉?」
林折愣住了。
若按歷史進程算,五月花號抵達北美的年份應該是1620年。
這時候,他的家鄉應該還是大明呢。
這群英國人說的家鄉是什麼意思?還是...他們根本沒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
林折跟隨一個水手,來到一間船艙。
「呃,這是給我的嗎?」
水手看上去並不是很情願搭理他,推開門,示意他進去,隨即守在門口。
船艙狹窄逼仄,四周堆滿了麻袋與木桶,還有股淡淡的霉味,顯然,不過是個雜物間。
門被毫不客氣的一把關上,艙內瞬間籠罩在黑暗中,只有木板的縫隙中透進來點微弱光亮。
這傢伙,怎麼像防賊一樣?
林折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至少還是個單間。
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理,他摸索著在堆疊的雜物里翻找起來。
這群人怎麼看怎麼奇怪,能找個木板之類的防身也不錯。
意外在角落裡找到一面小銅鏡,林折順手拿起,鏡中倒映出的模樣讓他整個人一愣。
高顴骨,深眼窩,膚色泛著古銅,比起前世書生氣十足的模樣,如今這張臉更帶著幾分原始的野性。
相當客觀的說,這張臉,其實挺帥的,稜角分明,眼神凌厲,有點像彭于晏。
但問題是,這五官,這膚色,這氣質...為什麼怎麼看都像是個印第安人?
「壞了...我成農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