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監護儀的聲音,仿佛從遠處傳來,又像是在耳邊炸響。
林折下意識想動一動身體,卻發現四肢沉重如鉛,連手指都難以抬起。
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走進。
是那個夢境,又出現了。
隨著霧氣翻湧,那身影逐漸清晰。
口鼻處,好像帶著一枚口罩。
可上方的臉,卻空白一片。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甚至連骨骼的起伏都不存在。
那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張白紙。
林折呼吸一窒,詭異的是,他分明能感覺到,對方在「笑」。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同無數冰冷的針尖刺入後頸。
「...不是,又來?」
無聲間,那影子抬起了手——如果那能稱之為手的話。
沒有手指,沒有關節,憑空般握住一把冷光閃閃的手術刀。
下一刻,刀鋒沒入他的身體!
熟悉的瀕死感潮水般湧來,撕裂每一條神經。
「啊——!」
【現代醫學精通,已解鎖】
......
意識逐漸回籠,林折下意識覺得有點不對勁。
腦袋下枕著的東西,出奇的柔軟溫暖。
這年代的枕頭有這麼舒服?
他微微拱了拱,不對,這枕頭怎麼還會起伏?
林折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伊麗莎微紅的臉頰,和那雙慌亂又強裝鎮定的眼睛。
空氣有些凝固。
林折連再次亂動都沒有,猛地翻身坐直,兩人四目相對。
「呃...我睡了多久?」
林折乾巴巴的沒話找話。
伊麗莎神色複雜,抿了抿唇,沒接話,徑直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林折揉揉腦袋,這...多不好意思,還是找個機會給人家道個歉吧。
剛才睜眼的畫面,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當然,不是因為一些曖昧的畫面。
而是因為他清清楚楚看到,伊麗莎身體旁居然浮現出了一些奇怪的數字和字母標註。
更詭異的是,當他起身的時候,還額外掃到了幾行小字。
【未知病因】
這就是所謂的現代醫學嗎?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吐槽:
「要不給她做個胃腸鏡?」
越想越荒唐,他忍不住嘆氣。
還不如來個中醫精通,前世那些小說里,隨便掏幾根銀針就能把人從閻王殿就回來。
林折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吐槽歸吐槽,卻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夢境賜下的技能有了更深的體會。
首先,夢境的真實感似乎在一遍遍加深。
每一次都更清晰、更細緻,甚至連尖刀刺入身體的那股鑽心痛感,都在醒來許久後久久揮之不去。
這可不是什麼好體驗,林折沒有什麼奇怪的屬性。
其次,這些技能似乎並不是完全隨機的。
第一次,他解鎖【語言精通】,那正好是在船上說了英語,震住了那群英國人。
第二次,是【弓箭精通】,時間點恰好是剛上岸,努哈他們拿著弓箭包圍了克雷昂他們,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這一次,自然不言而喻,給神父止血,治壞血病。
換句話來說,夢境並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放大了他所做的事,再反饋成技能。
這麼一想,不就等於想要什麼,就自己演?
林折忍住了出去對著眾人吼「看我噴火」的衝動。
就目前的規律來看,夢境賜下的技能雖然強,但也都還沒到離譜的玄幻層次。
所謂弓箭精通,一次射出兩箭都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心神。
真要是瞎搞,八成最後給他來個什麼【噴火器精通】。
所以,以後不僅得儘量積攢信仰,還要挑合適的表演方式。
這設定怎麼看怎麼像恐懼大魔王,別人一旦認定你會什麼,你就真的會了。
不對不對,他一個來自21世紀傑出青年,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
應該對標的是上帝,對吧。
......
林折正盤腿坐在床上琢磨,門被一把推開。
努哈抱著一大塊有桌子的熟肉探頭進來。
「哥,你醒啦?」
林折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大口咬下去,隨口問道:
「給他們都安排好了嗎?」
「嗯嗯,都安排好了。」
「那就行。」林折咽下一口,才想起來補問:「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個白天吧?」
林折一愣,差點被肉噎住。
「等下,我就...這麼在人家懷裡睡了一個白天?你們怎麼不把我放下來?」
努哈一臉無辜,攤攤手:
「沒辦法啊,哥。你睡的時候死活抓著不鬆手,部落里的姑娘們想接手照顧你,都沒辦法。」
林折:「......」
這下真洗不清了。
「哥,你幹嘛去啊?」
林折黑著臉,推開門走出去:
「去看看他們怎麼樣了。」
......
走出屋子,部落中央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大片英國人。
幾個土著正架著幾個粗糙的陶罐,火光噼啪,松針被一把把丟進去,煮出的水帶著股青草味,正一碗碗倒給英國人灌下去。
林折走近,餘光一掃,果然每個躺在地上的英國人頭頂都漂著一行小字:
【症狀:壞血病推薦方案:靜脈注射抗壞血酸】
...推薦你個頭。
這玩意兒跟自己想的一樣,要是放在後世三甲醫院,他說不準能當個主治醫生。
可放在這?還不如隔壁部落的巫醫實在。
林折沒去理會外頭那些英國人,徑直走進旁邊的木屋。
屋裡瀰漫著草藥的氣味,幾個中箭的倒霉蛋正坐在木墩上,箭支已經被拔出,創口上糊滿了碾碎的草葉。
巫醫裹著獸皮,一邊用手指按壓止血,一邊用力把草汁抹進傷口裡。
哈維醫生也在,縮在一旁,老老實實替她遞著布條。
自從上次險些把神父治死,他再也不敢貿然出手。
林折一推門進來,幾個受傷的族人立刻掙扎著要站起。
林折抬抬手,示意他們坐下:
「別動,繼續處理傷口。」
林折在一旁觀察了好一會兒。
這些土著雖然落後,但在處理外傷這塊,居然頗有章法,一套動作嫻熟利落,比起歐洲人動不動就放血那套強太多了。
心下稍安,林折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一個傷員的肩膀。
本想趁機說幾句安撫的話,順便搞點「親衛隊」的噱頭收攏人心,但轉念一想,算了,這麼個巴掌大的部落,非要弄出個階級來,反倒畫蛇添足。
「好好養傷。」林折淡淡開口。
「是!巫師大人萬歲!」
林折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言,轉身走出木屋。
部落里火堆正旺,婦孺忙碌,幾個少年正分著獵物。
突然到來的英國人,也因為先前的變故很快融入部落。
雖然語言不通,但也在有樣學樣地搭手幫忙,搬東西、劈柴,場面倒出奇的和諧。
林折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也許是錯覺,但他發現,伊麗莎似乎在刻意避開自己。
部落不大,每次林折剛想開口,她就會立刻離開,轉眼消失在人群里。
林折心裡暗暗嘆氣。
這事確實怪自己,等她情緒緩下來,再找個機會好好道個歉吧。
他沒注意到,在不遠的角落,科恩正把玩著手裡的一根松針,不知在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