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百萬遺產
馬爾科·羅西的神情,明顯呆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隨即,那張原本帶著幾分痞氣的臉,變得無比複雜。
震驚、疑惑、悲傷、感動————無數種情緒像是一股腦倒進了染缸,把他整個人泡得不成人形,連原本堅硬的輪廓都在顫抖。
也許只有外星人的超級計算機,才能計算出那一刻他心中各項情緒的精準占比。
而法庭的旁聽席,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
「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雖然陪審員們有著嚴苛的紀律約束,禁止交頭接耳,只能用眼神交換著彼此的震驚。
但是,旁聽席上的那些觀眾可管不了這些。
他們大多數人本就是為了看熱鬧而來的隨機幸運觀眾,或者是拿著筆記本等著寫頭條的小報記者。
當案件的重點那高達百萬的遺產歸屬被拋出來時。
他們根本壓抑不住自己的討論欲,斷斷續續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天哪,一百萬美金?那個清潔工?」
「我要是能繼承這些錢,別說殺人子,讓我去炸子自官我都敢!」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別說一百萬,就是一萬美金放在我面前,我也能豁出命去。」
「這些西西里人本來就窮凶極惡,都是黑幫分子,為了錢干出這種殺人越貨的事情,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這就是動機!最充分的殺人動機!」
就連坐在角落裡的約瑟夫·羅西,都忍不住心虛了一瞬。
他原本捏得發白的拳頭,力道都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哪怕是他這個黑手黨的小頭目,也完全做不到視一百萬美金為糞土。
這筆錢,都夠他雇杜威這種級別的律師幫忙打一百次官司了,甚至夠把整個家族都洗白上岸。
如果換做是他————
約瑟夫·羅西甚至不敢深想。
西希爾·尤蘭達並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
她緊緊盯著證人席上的威廉·威爾遜,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威廉先生。」
「你知道為什麼瑪麗·史密斯,會在那個時間節點,突然變更財產繼承人嗎?」
「她是否受到了某種脅迫?或者是某種欺騙?」
威廉·威爾遜作為律政界的老油條,根本不會被法庭中這種壓抑的氛圍嚇到。
只要是他不願意透露的消息,或者是可能惹禍上身的事情。
他能夠將「一無所知」這四個字,在神情上演得天衣無縫。
「我對此並不清楚,檢察官小姐。
他攤開雙手,一臉無奈與職業化的冷漠:「您知道的,我們律師只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好了。」
「僱主們要求我們提供什麼樣的服務,只要符合法律程序,我們只需要閉上嘴巴,完美地完成任務就可以了。」
「至於為什麼?那是客戶的隱私。」
「其他的任何私人信息,都不在我們詢問的範圍內,也不需要多問。」
西希爾·尤蘭達皺了皺眉。
她知道,這種老狐狸是問不出什麼了,也沒有立場用刑訊的態度去逼問一個自願出庭的證人。
於是。
她猛地轉身。
那雙穿著高跟鞋的腳在地面上踩出一聲清脆的響聲,身體旋轉帶起的風衣下擺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她直接面向被告席,居高臨下地盯著馬爾科·羅西,語氣冰冷如刀:「馬爾科·羅西。」
「作為這份百萬遺產的唯一受益人,我想,你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
「那就請你,來和陪審團解釋一下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馬爾科·羅西還處於一種極度的恍之中。
他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檢察官的質問。
他甚至開始不自覺地,伸出手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之上狠狠地划過。
那是他在極度焦慮和痛苦時的應激反應。
多日不曾修剪的指甲,長而尖銳,像是野獸的爪子,深深地進肉裡面,拉出幾道血紅的溝壑。
新傷疊加上舊傷。
鮮血如同泉水一樣,順著傷口汩汩地湧出,很快就打濕了他那件囚服的袖子。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聲音極低,沙啞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礫,幾乎沒力氣說話:「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她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甚至只能笑。
笑得比哭還要難看,嘴角抽搐著,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
他這回終於能像個成熟的西西里男人一樣,發出一聲無奈的感慨果然,女人是種感性的生物啊。
他知道瑪麗·史密斯雖然富有,雖然從小衣食無憂。
但她年少時父母忙於生意,沒有陪伴在她身邊,導致她極度缺愛,內心像個渴望糖果的小女孩。
誰對她好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溫暖。
她都恨不得加倍回報,甚至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對方。
所以她進入婚姻無比容易,只要有人給她一點甜頭,她就飛蛾撲火。
可是失望之後,也離了幾次婚,受盡了傷害。
之前的戴維·史密斯,是靠著甜言蜜語和所謂的藝術氣質靠近她的。
而現在的馬爾科·羅西。
也是靠著那種笨拙的、原始的關懷,走進了她的心裡。
只是他沒想到。
她竟然愛得這麼深,愛得這麼傻。
竟然要把全部身家都給他。
西希爾·尤蘭達在法庭之上愈發冷酷,此刻的她,再難見到那種泛濫的女性同情心。
她是檢察官,她的職責是定罪。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西希爾·尤蘭達冷笑一聲,步步緊逼:「你說你不知道?這很難讓人信服。」
「為了遺產而殺人,這是再經典不過的劇本。」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個最具殺傷力的問題:「馬爾科·羅西。」
「你承認你和死者瑪麗·史密斯之間,存在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嗎?」
全場屏息。
所有人都看向馬爾科。
在上一次庭審中,他對這個問題是極力迴避的,甚至憤怒地反駁。
但這一次。
馬爾科·羅西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他那張粗糙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