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動情的檢察官
西希爾·尤蘭達，整個人都懵了。
她站在公訴席上，手裡還捏著那份試圖證明「謀財害命」的文件，但此刻卻感覺像是捏著一塊燙手的烙鐵。
在她從前的職業生涯中，在她那光鮮亮麗的履歷表上，從來沒有見識過這種情況—
一個被指控為殺人犯的被告。
竟然能在法庭上，如此深刻、如此動情地，剖析自己與被害者那段不被世俗看好的相愛經歷。
聽起來，不僅沒有一絲猥瑣和貪婪。
反而頗有勇氣，且積極向上，充滿了那種底層人物特有的生命力。
其中的細節，更是過分真實動人。
那條棕色的圍巾，那個沾滿機油的午後，那杯熱可可。
每一個畫面，都像是電影鏡頭一樣，在西希爾的腦海中自動播放。
她看著馬爾科那張涕泗橫流的臉，腦海中仿佛自然地浮現了他們過往互動的溫馨場景。
這哪裡是法庭辯護？
這簡直是好萊塢愛情電影的現場版！
真情出詩人，哀婉又動人。
西希爾·尤蘭達雖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但她畢竟生活在這個還算淳樸的年代。
她這個二十世紀中葉的美國律政俏佳人。
根本不理解什麼叫做二十一世紀的「營銷號式賣慘小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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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知道有一種演技，叫做「影帝級的自我感動」。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擊中了。
西希爾·尤蘭達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
最終，她用手有些不禮貌地指了指馬爾科，張了張嘴，卻一時半會兒，連一個反駁的字都蹦不出來。
她的腦子裡面全是馬爾科剛剛提到的那些細節。
在那堆雜亂的衣物中，在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女人脖子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媽的。
真的有一條棕色的圍巾！
而且針腳確實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學者的手筆。
馬爾科！
你這個混蛋！
那天晚上你進屋之後，哪怕喝醉了酒，哪怕發生了那麼激烈的爭吵，哪怕最後動了手。
你居然一直都沒捨得把這條圍巾脫下來？
除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情。
一時半會兒，也讓西希爾·尤蘭達無法理解，馬爾科這種完全不符合生活常識的行為。
她崩潰地用手掌拍向自己的額頭，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作為一名立志要將罪犯送進監獄的鐵面檢察官。
怎麼在庭審上，被被告人的一番情話給說服了呢？
這太不專業了！
可是————真的好感人啊。
「上帝啊，他好愛她。」
就在這寂靜的尷尬中。
陪審團席位上，一位穿著樸素的中年女性，情不自禁地低聲喃喃了一句。
聲音雖小，但在落針可聞的法庭里，卻像是一聲驚雷。
說罷，這位女士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低下頭，緊緊閉上嘴巴。
雙手交握在胸前，做出虔誠禱告的樣子，試圖來掩蓋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感性流露。
然而。
其他的陪審團員們，並沒有用那種嚴厲的眼神去指責她。
甚至連法官都沒有敲槌警告。
反而，大家都一臉唏噓。
那種原本緊繃的、充滿了審視和懷疑的表情，此刻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許多人都不約而同地，從胸腔裡面長長地輸出了一口濁氣。
顯然。
他們也愛看這樣的劇情。
比起那種冷冰冰的謀殺、算計和貪婪。
他們那顆即使被生活打磨得有些粗糙、但依然柔軟的大腦，很喜歡這樣的精神按摩。
真情，永遠是社會之中最稀有、最昂貴的奢侈品。
因此，當一顆看似骯髒的真心，被剝去外殼，完整地、鮮血淋漓地袒露出來之時。
會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動容。
無論你是高高在上的法官，還是市井小民。
他們處於各個年齡階段，但幾乎都經歷過愛情，或者渴望過愛情。
那種突破世俗偏見、跨越階級鴻溝的愛情。
雖然瘋狂，雖然不合常理。
但的確值得尊重，甚至值得嚮往。
誰年輕的時候，沒有過一些想要為了愛人不顧一切的瘋狂想法呢？
只是大部分人被生活壓彎了腰，妥協了。
而這位年輕的西西里人，卻真的去做了，真的實現了。
要麼說歐洲人浪漫呢？
哪怕是個修水管的，骨子裡都流淌著羅密歐的血液。
更重要的是。
因為之前杜威讓馬爾科果斷承認他們是情人關係，這一步極其精妙的鋪墊。
讓陪審團員們在經過第一輪的震驚和道德審判後。
反而產生了一種「此人很誠實」的心理暗示，這讓他們更聽得進去他接下來的故事。
這麼細節的戀愛過程，連圍巾的顏色、初見的味道都記得那麼清楚。
如果沒有真的經歷過一遍，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編得這麼真情實感？
織圍巾啊————
那是多麼充滿生活氣息的細節。
他們的愛人們，也曾送過這樣的禮物，那是金錢買不來的溫度。
旁聽席上。
那些混進來的記者們，此刻手中的鋼筆都要寫冒煙了，瘋狂地在本子上搖筆桿。
太勁爆了！太感人了！
剛才馬爾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是個絕佳的爆點。
嫌疑人與被害者之間那段跨越階級的絕美愛情故事。
一定能夠拉爆明天的報紙口碑與銷量！
標題都想好了：《法庭上的羅密歐：百萬遺產不如一條棕色圍巾》。
他的原稿已經足夠優秀。
再由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記者們潤色一下，加點煽情的描寫。
完全可以震驚千古，成為洛杉磯街頭巷尾熱議的傳奇。
法庭之上的氣氛為此一松。
原本劍拔弩張的形勢，看起來竟然在往有利於被告的方面發展。
杜威坐在辯護席上，依然保持著那個看似隨意的姿勢。
他不露一絲情緒地瞥過馬爾科。
難得在心底裡面，對這個平時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當事人，表達了一絲讚許。
這就對了。
愛情故事永遠都是當事人的回憶最動人，最能打動人心。
哪怕它是經過藝術加工的。
有了對比，就有了傷害。
比起那個連妻子懷孕生產時都不出現照顧、甚至在妻子死後都沒流過一滴眼淚的冷血丈夫。
也許。
這個雖然出身卑微、雖然承認了動手打人，但記得妻子的優點、不願意貪圖一分錢遺產的痴情情人。
更受人優待，更值得被原諒。
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