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願歲並謝
到傍晚，黃昏臨近，暮色也漸漸地落了下來。
把一桌年夜飯都收拾收拾整上餐桌之後，陳渺便在大鹿小鹿的慫恿下拿上打火機跑到自家的院子前面去放鞭炮。
鹿嘉魚遠遠地瞧著，用兩隻魚掌捂住自己耳朵。
既不敢靠得太近，也害怕鞭炮聲會突然響起。
直到她隱隱約約聽見火線燃起的聲音，陳渺點燃了便趕緊往回跑，同時也抓住了少女的後衣領。
「還傻站著，回去吃飯了！」
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蓋住了兩人談話的聲音。
少女就仰著頭，一邊捂著自己耳朵一邊大聲喊：
在她仰頭的時候正好有一個被炸飛的鞭炮紙殼砸在了鹿嘉魚的臉上，她的眼角當即就紅了。
鹿嘉魚：
好痛好痛！
陳渺：
————這愚蠢的魚。
陳渺抿了抿唇，順手幫這條魚蓋上棉服的兜帽。他用拇指揉了揉她被紙殼砸到的眼角，做完這些之後便把鹿嘉魚也抱了起來，在簌簌的風雪裡抱著她往屋裡走。
！
鹿嘉魚還沒反應過，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陳渺已經把她放到座位上坐著了。
「好了，吃飯吧。」陳渺若無其事地說。
少女揉了揉眼角，她一睜開眼就和奶奶望過來的目光對視住了。然後兩人又同時移開。
鹿嘉魚：
奶奶盯著呢！
鹿嘉魚也抿了抿唇，她只能去找陳渺的麻煩。
她在桌下悄悄踩了陳渺一腳，桌上也用眼睛瞪他——誰允許你抱我的？你就不能矜持一點嗎？
矜持啊矜持！
鹿嘉魚今日才知道「矜持」的品德有多可貴。
——嗯？
但陳渺則一臉莫名地看向了鹿嘉魚，連眼神里也透露出疑惑。
你踩我幹什麼？
鹿嘉魚：
也罷————
她應該包容愚蠢的人類。
奶奶忽視了這桌上的眉來眼去，她在心裡感嘆。果然有兩個孩子的家裡就是鬧騰，這一天天雞飛狗跳的。還好他們比較懂事，沒有上房揭瓦。
鹿奶奶先站起來開了桌上的飲料瓶蓋，一人給倒了一杯橙汁。
「謝謝。」陳渺在接過時下意識地道了聲謝。
又遞給鹿嘉魚。
「謝謝~」女孩子也學著陳渺道謝。
然後被鹿奶奶瞪了一眼。
鹿嘉魚：？
————她做錯什麼了嗎？
自從陳渺入駐以後，她就覺得她這家庭地位是越來越低了。
陳渺有點饞鹿嘉魚家裡的年夜飯了。
從剛才進廚房端菜的時候他就有點拿筷子偷吃一口一蓮藕排骨湯煨得軟糯香甜，每一塊蓮藕都綿軟拉絲。在寒冷的冬日裡喝一口只覺得整個身體都變暖了。
除了這些最基本的湖省省菜之外，陳渺竟然還在桌上看見了一盤切成厚片樣式的豬皮凍。每一片都跟水晶似的晶瑩剔透。
這東西在他們這裡可不常見，在本地的秧館子裡也極少見到。
沒想到今天被鹿奶奶給做出來了。
在那盤皮凍的中間放了一小碟自家醃的臘八蒜，陳渺覺得這玩意應該是得蘸著臘八蒜吃。
陳渺沒動筷子，在等一家之主發話。或者說他在等她先動筷子。
鹿嘉魚悄悄地夾了一塊她面前盤子裡的牛肉。
————被另外兩人齊刷刷的忽視了。
老人也開口招呼道：「小陳夾菜，都忙活一下午了。」
「千萬不要拘束，就跟自己家一樣。」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陳渺應了。
「你們都是懂事的孩子，我對你們也沒什麼好鼓勵的。就祝你們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萬事大吉。」這位老人沒讀過多少書，她能說出這一番話來就不錯了。
陳渺想了想，也道：「也祝奶奶身體健康，平安如意。」
「好好好。」
她心滿意足地笑著，慢慢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陳渺。
本來是想吃完飯再給兩個孩子的。
但現在氣氛正好，索性就先給陳渺吧。
「————啊？」發出這句怪聲的人是鹿嘉魚。
正在偷偷夾菜的鹿嘉魚僵住了。
她左右看看兩人——這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桌，陳渺在她的右手邊，奶奶在她的左手邊。
沒人告訴她還有這一趴啊！
「我的呢？」鹿嘉魚很不高興。她非常大聲，並且鼓起眼睛看向兩人。
懷疑他們是不是背著她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當然陳渺在看見那個金燦燦的紅包殼子以後也忍不住一愣。
是在少女出聲以後，他便像才反應過來似的。
陳渺道了聲謝，大方地接過了奶奶遞過來的紅包————畢竟是新年紅包，總不好推辭。
況且都這麼熟稔了，推來推去也沒什麼意思。
但他是真的都快忘了有新年紅包這回事了。
這好像是近五年來頭一回。
陳渺：
就在他收下紅包以後，奶奶也偏頭看向了那個剛剛大喊「我的呢」的少女。
陳渺也跟著看向了她。
於是兩雙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她。
甲魚：
可惡的陳渺！
鹿嘉魚也有好多年沒有體會到這種「別人家的小孩」的對比打擊了。有一種年會上被迫給領導敬酒敬辭的感覺。
她撇了撇嘴，也說；「那就祝我們大家歲歲年年，共歡同樂。嘉慶與時新。」
願歲並謝，與長友兮。
陳渺：
鹿奶奶：「————」
聽不懂思密達。
但看起來好像很高級的樣子。於是奶奶也從兜里拿了一個紅包出來，「放心吧，你也有份。」
「哎！」
鹿嘉魚這才滿意。
「都吃都吃。」鹿奶奶招呼著。
風雪漂泊的長夜裡，門窗都閉緊，斷絕了外面簌簌的風雪聲與代表辭舊迎新的鞭炮聲。屋內點著暖爐，鍋子裡也翻滾著熱氣。飯桌上不時傳來些歡聲笑語。
排骨蓮藕湯就放在鹿嘉魚的面前。
少女問他：「要不要喝藕湯？」
「要。」陳渺徑直把自己的碗遞過去了，也對她說了一聲：「一點點就好。」
「給。」鹿嘉魚遞給他。
陳渺把這碗暖烘烘的排骨湯喝進胃裡，時間悄悄流淌，今年就這樣不知不覺地悄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