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自空中而落。
掠過許青玄握著的劍,映出了劍身之上幽幽的光。
金紅色的紋理蔓延其中隱隱綽綽,刃口遍著黑芒的同時,點綴著些許的螢光。
許青玄持劍而立,站在鎮民之前,面對迎來的鬼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快,可是不知為何。
他卻不能明白此刻自己心底不斷蔓延開來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似是對洛熒煌的惋惜悵然,又似是對幕後之人的憤恨無力。
但在其中又夾雜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般的感慨。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對方口中所說「不欠人情」。
又想起剛剛最後一幕熒火紛飛之際,對方口中所述「來世再還」。
「她一直都走在自己心中所選的路上。」
許青玄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真正明白了父親口中的心是如何。
也是他十年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旁人在自己所選道路上,躍動著的是怎樣的心。
「其實,你從來不欠我什麼的。」
伴著一聲輕嘆,許青玄周身盪起雲水之勢。
「反倒是我,欠了你些許。」
劍鋒輕轉,隨著劍訣的招式使出,盪起的雲水之勢忽地一滯,旋即四散而開。
「我會帶著這一份虧欠,向著我心中所選的路。」
劍尖微停,隨後緩緩下落,抵至地面之時,四散而去的雲水之勢猶如瘋了一般,向著其中瘋狂涌動。
「走下去。」
當最後一縷雲水游入劍尖。
當烏雲中落下的最後一滴雨水仿佛停於眼前。
許青玄望著前方道路,望著道路中的鬼物。
眉眼微低。
「雲霧絕峰——」
濃厚的白色霧氣自劍尖為始,向著周邊盤旋滌盪而開。
這一陣濃厚霧氣漫過劍尖、許青玄、身後鎮民、鬼物。
漫過整個南臨鎮。
漫過眼前所有一切。
望著眼前已被雲霧所籠罩一切的世界,望著似乎已經察覺到致命威脅的鬼物。
許青玄沒有言語,邁動腳步,踩著白色雲霧於一瞬之中升至了高空。
劍鋒隨之高高舉起,一抹淡淡的光,隨著劍刃,逐漸閃耀於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當中。
「瀾水狂傾。」
伴隨輕語響起。
火焰、細雨。
房屋的碎片,空中的雲霧。
鎮民的驚慌,鬼物的嘶吼。
周邊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世界中逐漸收束的白霧,向著劍中涌去。
化作了無比璀璨的,湛藍色光芒。
隨後,照著前方的道路。
狠狠斬了下去。
……
隨著一陣耀眼無比的藍光閃過。
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鎮民們過了許久,緩緩睜開了眼。
房屋上燃起的火焰已經消失不見。
空中的細雨也已經停下。
甚至連那空中一直盤旋的烏雲,也徹底消散,化作了久違的晴空。
將之替代的,則是眼前道路之中。
一道蔓延至盡頭,無法看清長度的的深坑。
鬼物與剛剛的黑衣少年都不見了蹤影。
正當他們心有餘悸地在心底發出感慨時。
一道尖細的聲音卻隨著人群移動而逐漸傳出。
「讓讓,讓讓。」
「本官讓你們讓讓!」
一個衣著襤褸卻神情高傲的小胖子推搡著人群,來到了最前方。
隨後輕咳了幾聲,掏出了一塊令牌。
「你們聽好了!我,乃大煌王室親派的監官!」
「一月前便來到此處,專門負責考察新舊兩位鎮長的德行。」
「不過,現在看來,這兩人都是居心……」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停下了,因為他忽然發現面前鎮民的目光都慢慢投向了自己的身後。
他詫異地轉身,映入眼帘的則是剛剛的黑衣少年。
此刻,對方正望著已經將道路損壞的面目全非,不知何時才能修好的巨坑。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他緩緩轉身,看向了眼前的監官。
監官身體下意識抖了抖,一種源自身體本能般的諂媚讓他迅速低下身子,開口道:
「這位大俠沒事真是太好了!」
「小人在此,代表全體鎮民,感謝大俠出手相助,消滅鬼物的同時,也為是小鎮開闢了一條足以通天的康莊大道啊!」
許青玄盯著他,問道:「監官是做什麼的?」
「呃,算是通過書信傳送,匯報各地情況,如實稟報之後,王室也會根據官員們的表現,予以賞罰。」
「你一月前就來了?」
「……小人確實是在冷雲府中默默潛伏了一個月,在此期間……」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到脖頸染上了一絲涼意。
那是許青玄的劍。
此刻正懸在那裡。
「接下來,我說一句,你寫一句,我看著你把信傳出。」
「南臨鎮前任鎮長冷雲,勾結魔教天機宮東方江月……」
「危難之際,洛熒煌挺身而出……」
……
與此同時。
清洲市。
深淵裂縫邊。
兩名負責看守的協會工作人員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邊來回走一邊打著電話。
而原本應該散發著亮白色光芒的深淵裂縫,則是在此時變為了幽幽的深綠色。
「情況怎麼樣了。」
肖長平從公務車走下,腳底泛著電光來到了二人面前。
「會長,我們也不清楚呀。」
「明明這個白色深淵剛剛都已經在緩緩變小消失了,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突然停在那裡不動,然後一瞬間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會長,怎麼辦呀。」
肖長平深深吸了一口氣,揮手喊來一人。
將嗅覺敏銳,緊隨而來,口中問著「肖會長如何看待首例深淵突變狀況」的記者攔下後。
他望著眼前的墨綠色深淵,眼神露出疑惑與茫然。
白色深淵過了一天突然變成綠色深淵。
十幾年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況。
綠色品質的深淵,這可是代表著需要中級武者才能完成相關任務。
而昨日進去的,只是入武一重的許青玄。
「唉,這下麻煩了。」
肖長平長嘆了一口氣。
他原本還打算,過幾日見不到完成任務的許青玄時,自己也進入其中,幫他一把。
畢竟在深淵的限制下,白色品質最多只能由入武三重及以下進入。
可現在。
「打電話問問張哥吧,得儘快想個辦法。」
「每一個武者都是當地的寶貴財富,可不能直接這樣不管不顧。」
他望了一眼泛著幽綠色光芒的深淵,又望了一眼聚集的越來越多的群眾以及亮著的閃光燈。
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
然而正當他邁開步子,準備找一處安靜的地方通話時。
淡淡的風卻掠過了他的衣角。
一陣詫異至極又激動無比的呼喊在他身後響起。
「出來了,出來了!」
心中翻湧而起的濃烈不可思議讓肖長平迅速轉身,望見了正從深淵緩緩走出的許青玄。
一身黑色制式劍服已經破損不堪,但黑髮之下的眸子卻明亮異常。
而在他的腰間,則是掛著一柄引人注目的劍。
黑紅色的劍身之上流轉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而那劍刃之中的點點熒火。
卻也是在每一個人眼中。
灼上了一分紅色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