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後日
「聽說了嗎？七組那個新來的，昨天帶山村老屍本，結果嚇得從頭到尾都沒敢看屏幕，差點兒白瞎了一個高天賦的玩家。
最後人家自己單獨探索成功了，現在到他們組長那兒去了，那新人估計正挨批呢————」
「財務那邊催上季度的損耗報表了，媽的，監察部叛亂那會兒數據丟了一大半，又多了好多沒有記錄的損耗，這怎麼填？」
「後勤倉庫那邊清點完了，損失比預估的小，就是特製符彈庫存見底了。
不過說起來很少見啊，製造組還有財務部那邊的人，這一次居然沒喊什麼，換以前，消耗了這麼多不知道要嘮叨多久。」
走廊與辦公室之間的氣氛說不上輕鬆，但也絕非沉痛。說起來和平時多少有點像，麻木而平靜，班味極重。
巨大的傷亡數字，被壓縮成內部簡報上的幾行加粗黑體字，附帶一串加密的陣亡者工號。
走廊轉角為了遮擋戰鬥的痕跡，多貼了一兩張新貼的「節約能源」或「防火防盜防數據泄露」的宣傳海報，蓋住了某些未來得及完全修復的彈孔。
人們眼神里或許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驚悸，但敲擊鍵盤、接聽通訊、處理工單的手和嘴一如既往。
又一次被外派到策劃組這邊的建國同志，一如既往的待在他熟悉的姑娘邊兒上。
這種大事件之後的場景，他們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會在心裡默默慶幸自己和自己熟悉的人，又在公司里活過了一段時間，一次大事。
而很多沒有怎麼經歷過大事件的員工，大多也沒有多少後續的反應。
這大概是因為，不管公司內部經歷了怎樣的血雨腥風，外面那連接著無數世界的副本系統不會停擺。
玩家們依然在湧入，任務還在發布，副本方面的問題需要監控，資源需要結算——
總之，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悲傷和疑問可以有，但請放在下班後，或者午休時那短暫的沉默里。現在是上班時間，公司就是這樣的地方。
財務部的大辦公室里，鍵盤聲如同暴雨。會計們對著屏幕上滾動的、代表各種副本產出資源的數字和圖表，眉頭緊鎖，手指飛舞。
一個中年會計嘆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隔壁工位的同事低聲抱怨：「十惡那幫傢伙鬧這一出，季度KPI肯定完不成了，年終獎又懸。」
同事頭也不抬：「知足吧，好歹活下來了。趕緊把這次任務的抵扣稅額算清楚，參與了這次事件的玩家那邊等著領國外獎勵呢。。
監察部新的臨時辦公區，氣氛肅穆了些。被從後勤部，又或者其他各個部門抽調過來
重新組建的成員們，穿著筆挺的制服，坐姿端正地盯著監控屏幕。
屏幕上不再是叛亂的場景，而是恢復正常的公司監控畫面，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能量讀數。這工作和他們之前的認知多少有點不太一樣，說實在的，很像監控室保安————
而管理員不，又恢復了往日那種略帶嘈雜的「客服中心」一般的氛圍。
懸浮光屏上閃爍著不同玩家的副本視角，管理員們戴著耳麥，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聲音或溫和或急促：「玩家呂洞賓，請停止攻擊村莊NPC，等會兒人家好感度清零了，這是和平副本，不代表就沒有高手了。
啥？你就是故意想看看能不能引出點高手的？那祝你好運，最好別給我差評就行。。」
「你個笨比，你光把所有錄像帶找回來了，有什麼用，播放順序錯了呀，正確順序是————稍等，我查下攻略————」
「副本畫皮雨村出現狀態異常，部分NPC行為邏輯好像有問題了，已標記，策劃部那邊後續跟進一下————」
而張安載的本體，就坐在其中仍然不怎麼起眼的工位上。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西裝制服，恢復了往日那般平靜而無聊的上班狀態。
沒多少人知道，他不只是憑著什麼厲害的玩家得到了即將要升遷的機會，在幾天前，還坐在了公司權力的最頂點，親手終結了這場幾乎顛覆一切的叛亂。
也沒人知道，他此刻看似普通的員工系統界面背後，隱藏著他們所有人的頂頭上司，運營部總監的直接溝通面板，擁有著大部分總監都完全比不了的極高權限。
說實在的，他自己其實也沒有多少感覺。
董事長？總裁？那似乎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伴隨著會議室的血腥被洗刷掉，和一堆暫時無解的謎團漸漸被他暫時擱置，那件事的後續影響似平就這麼慢慢消失了。
眼下更實際的是績效考評，手頭幾個難纏玩家的引導策略，下午部門例會要提交的報告，以及————今天晚上要去食堂那邊吃啥。
當然，當然，權限變化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少改變的。
比如，他發現公司當中的空間大小其實是可以略微做些手腳的，所以他第一時間給自己換了一個位置沒有變，但實際上，大小和內部狀況都已經大為不同了的房間。
另外，他給自己的伙食權限方面，做了不小的處理，這樣他每一次開始思考工作意義的時候，都可以給自己整點薯條，而完全不用考慮員工積分的問題。
不過除此之外，工作其實是照做的，玩家方面的面板提升，還有結算帶來的後續改變什麼的，仍然需要他後續去慢慢跟進。
整體的狀態，似乎和原本差了不少，可又好像沒有改變什麼。
也許生活就是這樣。工作更是如此。
怪物打完了，陰謀粉碎了，秘密揭開了一角，但更多的謎團沉在深處。
公司的真正起源，傳承的完整面貌，那個空懸之位真正被他坐在屁股底下之後，等待他的究竟是什麼，未來又該如何前行，他還能碰到多少千奇百怪的副本，最後能走到哪一步。
千頭萬緒，紛繁複雜。
但，沒關係。
張安載看著屏幕上熟悉無比的員工頁面，心安理得的坐在位子上摸魚。
謎底？
總有一天，在他推完眼前這堆積如山的副本報告，處理完這些令人頭大的玩家問題、
或許，再請林昭多吃幾頓好飯之後————那無數的疑問都會慢慢揭曉。
而現在————
「呵。」張安載側著腦袋摸魚，盯著被他用權限換到了邊兒上的林昭看了好久，惹得小昭舉起了拳頭開始對他進行赤裸裸的威脅，便不自覺地笑了笑：「這小玩意兒，誰研究的呢。」
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
明天，總會來的。
生活已經夠苦了，平時必須要樂觀一些。反正來日方長，想要不懼怕黑夜的話，那就好好相信，明天太陽依然會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