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鞏莊所住的瓦步巷，外面就是一條不大的窄街。
不知是不是淨江法會的餘波仍在，往常街面上的魚攤、早點攤還顯得稀稀落落。
幾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縮著脖子蹲在牆根，見到佩劍的鞏莊出來後，慌忙後躲。
直到穿過兩條街，走到鎮上商戶聚集的薈豐街，鞏莊才算是感到了一些生氣。
香丸齋，周邊三個鎮子中唯一的丹藥商鋪，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對著門口的木牌寫寫畫畫。
「阿莊哥，你的傷好了？」
轉頭看到鞏莊，阿土憨厚的臉浮出欣喜之意。
而見到阿土的鞏莊，心中也難得有些親切之意。
他與阿土本是鄰居，相識十年也有了，關係一直不差。
和一直做散修的鞏莊不同，阿土在三年前被香丸齋的趙大掌柜收下做了夥計，他們兩人見面的機會也少了許多。
就算偶爾相見，阿土不是在店裡忙前跑後，就是被支使到山中採藥，天天灰頭土臉，倒更坐實了名字。
臥床這一個月，鞏莊幾乎沒見過人，也就最開始被阿土照看了幾日。
「本就沒什麼大礙，早就好了！」
特意甩了甩肩膀，鞏莊這才看向了旁邊木牌頂端未乾的墨跡。
「你這字寫得越來越規矩了。」
阿土撓著頭嘿嘿笑，轉身把木牌舉到他面前：「莊哥你幫看看，有沒有寫錯的？」
香丸齋門口的這塊立牌，鞏莊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爛熟於心。
包括黑水鎮在內的三鎮，都是三面環山，除了韋家占據的靜水灣，以及馮、薛兩家占據的獵場和礦脈外。
理論上只要不怕死，外圍的山林妖地中，也偶爾能碰到些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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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薈豐街商戶都會把所需之物的特徵寫於立牌之上，以免發生有人空入寶山而回的慘劇。
不過香丸齋能寫上去的，除了如黃芝精、陽朱果、九須參之這類珍稀靈草外。
其他的至少也要是百年級別，才情願收上一收。
「鬼絳林毒物，以市價三倍收購！」
鞏莊的目光在「三倍」上頓了頓，不免有些震驚。
「字是沒錯，可趙大掌柜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對此，阿土先是往鋪子裡頭瞟了眼，這才壓低聲音。
「這是上靈坊總號那邊的任務！」
「說是挺急的，之前按兩倍價收，擺了好幾天都沒人敢接，掌柜才讓我改成三倍。」
聽到阿土這樣說，鞏莊這才恍然。
上靈坊是數百里江岸最繁華的地界，也是香丸齋總號所在，傳聞其中有能引動風雷的道基境丹師坐鎮。
須知坐穩黑水鎮頭把交椅的韋家，家主也不過納氣九層。
他們這些鄉下人眼中道基境修士已然高山仰止，何況傳說中的丹師。
既然總號有令，負責分號的趙大掌柜出些血也很合理。
「鬼絳林各種毒物神出鬼沒，毒性猛烈，周邊敢打它主意的人一百年前都死絕了！」
「除了法器護體的納氣上五境修士，誰能敢進去走一遭！」
聽到鞏莊所言，阿土也是深以為然，總號要的可不是尋常的蛇蟲鼠蟻，而淨是些要人命的靈蟲妖蛇。
「要是一直這樣，大掌柜恐怕只能托請韋家出手了！」
「可韋家最近忙著招募人手，哪有功夫管這個……」
說到韋家，鞏莊的眼神也往下一沉，但沒發現他異常之處的阿土，猛然一拍腦袋。
「光顧著說這個了，阿莊哥你來找我有事？」
他這話也提了醒，左右看了看沒人留意，鞏莊便從衣襟中拿出了那塊青蝦筋。
「諾，我是想讓你幫我鑑別一下此物。」
「這是？」
看到鞏莊拿出此物，阿土第一反應就是不解。
他雖從未進江打魚，但在黑水鎮耳濡目染，也能一眼看出這東西屬於某種水妖血肉。
這類東西，有些雖能夠增強氣血，卻根本稱不上什麼藥用價值，最多值幾粒靈砂。
如果是一般人拿來，阿土也就認為在開玩笑。
但鞏莊不是其他人，阿土本就對他頗為敬重，尤其前些日子見鞏莊一把含光劍殺出河灘後，更對他到了崇拜的地步。
「咦！」
多看了看的阿土，像發現了什麼，把青蝦筋湊到鼻子上嗅了嗅，面色訝異。
「此物似乎有些奇特馨香！」
「這代表什麼？」
見阿土好像有所發現，鞏莊的心跳快了半拍。
誰讓系統對此物的標註實在太過籠統。
這種兩眼一抹黑的狀況，實在讓人難受。
反正系統出品，他也不怕誰能看出毛病來。
「我拿不準！」
又細細端詳了半天，阿土最終頹然道。
雖有些失望，可鞏莊剛要出言安慰，阿土卻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今日大掌柜正好有空，你隨我來！」
雖覺得有些唐突，但鞏莊知曉這是阿土的一片好意，最終沒有拒絕。
這也是他第一次踏入香丸齋後堂的門檻。
別看香丸齋平日不顯山露水，但真論起跟腳來，可還要比地主韋家強上一大截。
進來的瞬間，鞏莊只覺得周遭的喧鬧都化作了靜謐，空氣中瀰漫的陳年藥香與檀香，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年過半百，身材依舊挺拔的趙大掌柜，正握著和他手掌相合的紫砂壺，坐著翻看著本線裝古籍。
和鮮衣怒馬的韋家人不同，穿著月白長衫的他，倒更像是個儒生。
「過來何事？」
見到是阿土，趙大掌柜只是抬了抬眼。
「大掌柜，有個我認不出的物件想請您過目。」
帶著幾分拘謹，此刻的阿土說話都更輕了三分。
鞏莊也適時把青蝦筋便遞了過去。
「水妖肌理？」
隨手接下青蝦筋，趙大掌柜的眉頭不可察覺的動了一下。
「倒真是個少見之物。」
沒有像阿土那樣拿鼻尖去聞，他只是用指甲輕輕輕一划，隨著一道極細的白痕浮現，數滴琥珀色的液珠滲出，那股奇特馨香也被放大了數倍。
「大掌柜，您識得此物來歷？」
看出鞏莊是青蝦筋的主人，趙大掌柜的視線也首次停留在了他身上。
這也不奇怪，趙大掌柜的修為不俗，加之香丸齋招牌沉甸甸的分量，的確不需要在意鞏莊這樣的小小散修。
「你可知道寶材？」
當趙大掌柜說出寶材兩字後，鞏莊先是心頭一震。
這個詞他有所耳聞，但從來只當是某類天材地寶的代名詞。
沒想到青蝦筋竟與傳說中的寶材有關，他定了定神拱手道。
「聽過隻言片語，小子願聞其詳！」
對鞏莊的態度還算滿意，趙大掌柜點頭後悠然道。
「世間靈材萬千，以靈植為例，無論品種如何，實際與地里的莊稼並無差別，百年便是百年的藥性，千年便是千年的功效，一切按部就班。」
「但寶材不同，它是尋常靈材中萬中無一的變數，無論是天生異變，還是生長環境奇特，甚至是機緣巧合吞噬了同類靈材的精魄，這才能生出獨特功效！」
「更有甚者能在體內凝結出獨一無二的寶紋！」
「當然你這妖筋乃是個最低級，尚未入品，寶紋更不用想了，效果也只增長力氣，談不上多麼珍貴。」
呷了口紫砂壺裡的茶湯，趙大掌柜見鞏莊似乎聽清楚了，這才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靈砂，此物我香丸齋收了！」
「三、三百！」
聽到大掌柜的報價，一旁的阿土率先失聲。
方才聽到大掌柜說此物沒有多珍貴，阿土還替鞏莊有些失落，可他萬萬沒想到，掌柜口中的不入品寶材，竟然也能值上三百靈砂。
要知道他一個月的工錢，也不過三十靈砂而已。
平常最多五六靈砂之物，就因為是寶材，價格居然翻了五十倍！
自知失態的阿土，也急忙給鞏莊使起了眼色，有如此好的買賣，當然要趕快抓住機會！
鞏莊低著頭，在聽了這麼多後，不禁心頭火熱。
趙大掌柜口中寶材萬中無一，但鞏莊卻知道實際他只花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爆出了三件寶材。
這麼想來，副本居然都顯得沒那麼坑人了。
確認青蝦筋能換到不菲的靈砂，鞏莊此時只有一個心思。
立即找一個無人打擾的地方潛心狂刷！
但想起癩頭李那副醜臉，他不自主的抬頭看向了趙大掌柜，深施一禮。
「謝過大掌柜的好意！」
「此物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