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被猛地踹回了身體裡。
陳峰一個激靈，還沒等幻痛完全消退，就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王海，胸口那股被坑死的邪火，「蹭」的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
要不是他喋喋不休，亂了心神，自己有極大機率成功。
「呸！」
一口濃痰，精準地糊在了王海的臉上。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陳峰指著王海的鼻子破口大罵，「當舔狗上癮是吧？！」
「你老婆給你戴綠帽！孩子不是你的！她還要殺你！五十年了！五十年前就找人動手了！」
「殺手就是我！」
「我他媽沒動手，你才能活到現在！你懂不懂啊？！」
一連串的怒吼，像炸豆子一樣。
陳峰以為王海會暴怒，或者會崩潰。
會如上次一樣喋喋不休。
都沒有。
這一次，王海只是面無表情地，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臉上的污穢。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還夾雜著憐憫和心疼。
「兄弟，你咋瘋了？」
「果然這地方輻射嚴重超標，壞了腦細胞！」
「來！聽哥的！放下雷鱷心臟，跟哥上去，哥保你沒問題。」
說著，就要拿走最關鍵的雷暴心臟。
陳鋒如此模樣，確實像被輻射搞壞腦袋而產生幻覺的可憐人。
「你不信？」
陳鋒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
「信不信又如何？」
王海平靜道：「兄弟，你放心，大腦被輻射損害也不是大事，猛牛藥劑可以恢復的。」
「真不信？」
陳鋒皺眉。
「如果我老婆五十年前就要殺我，為什麼五十年過去了，我還活著？」
「明明有很多機會的你為什麼不動手？」
「就算你不動手，她為什麼不派別人來？這五十年，我請假回過家，跟她睡了不止十次。在床上殺我，不是更容易嗎？她為什麼不動手？」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陳峰直接卡殼了。
是啊……為什麼？
他光想著王海是舔狗，卻沒想過這背後的邏輯漏洞。
王海老婆要殺他，這是李清月給的任務，肯定是真的。
可她為什麼五十年都不再派殺手？
陳峰答不上來。
王海笑了笑，指了指那顆心臟。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是想編個故事，搞亂我心神，然後趁機吞了它。」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心臟和陳峰之間，像一堵牆。
「我阻止你，不光是救你命。」
王海的聲音冷了下來，「這玩意兒，是七號流水線的能量核心。它要是炸了，咱們這條線都得報廢。到時候，你我，還有線上的所有人，都得變成零件，被衝進下水道。」
「所以，我不會讓你碰它。」
王海眸光十分堅定，似乎視下了某種決心。
「你能擋得住嗎？」
陳鋒冷冷道。
他是二品武者，而王海只是一品，這是天與地的差別！
「我擋不住你，可你聽聽警報聲，執行隊要來了。」
王海嘆了一口氣，指了指外面。
警笛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合金戰靴砸在地面上的聲響。
「跟我上去。」王海看著陳峰，聲音低沉，「去醫療層，接受記憶切除手術。」
「只要你忘了今天的事，上面不會怪你。一切照舊。」
他似乎看出了陳峰的猶豫。
「你小子要是害怕，我陪你一起去。」
遠處，傳來執行隊的呼喊聲。
王海的臉色沉了下去。
「執行隊到了，一切就晚了。到時候，想切記憶都沒機會了，咱們都得死。」
他死死盯著陳峰。
「要死要活，你自己選。」
「不得自由！」
陳鋒抓起心臟，「毋寧死！」
啪！
一股巨力死死鉗制住陳鋒！
是王海粗糙的大手！
山呼海嘯的巨力襲來，讓陳鋒一動不動！
這怎麼可能？
他可是二品，而對方只是一品！
「雖然你是二品武者……」
王海緩緩直起腰。
「嗬……」
一聲低沉的悶響，從他喉嚨里發出。
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工服，像是充了氣一樣，猛地鼓了起來！
一條條肌肉虬結，把布料繃得死死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股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的一下炸開！吹得地上的灰塵和血沫子都倒卷了回來！
王海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冰冷的殺意。
「……老子也是！」
陳峰瞳孔猛地一縮。
下意識地，他後退了一步。
二品……
這個天天佝僂著腰，跟誰都笑呵呵，看起來下一秒就要被累死的王海……
竟然也是個二品武者？！
而且這股氣血之力，雄渾得嚇人！比自己這個速成品，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陳峰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媽的……
幸虧啊！
幸虧當初沒接那個活兒！
不然就憑自己那時候的實力，上去不就是送人頭嗎？
這個老東西，藏得也太深了！
…………
空氣，像是凝固了。
王海身上那股灼熱的氣血之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五根手指已經把手腕抓住血痕！
吞，是不可能了。
陳峰沒得選。
他甚至沒去看那顆近在咫尺的心臟。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王海身上，像是要看穿他那身工服，看穿他那身肌肉，看到他骨子裡的秘密。
「你怎麼突破的？」
陳峰突然問。
王海一愣。
「屠宰場每天打進我們身體裡的藥劑，會鎖死氣血上限。」
陳峰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怎麼升到二品的？」
王海的眼神，變了。
陳峰沒停，繼續問。
「既然是二品，你為什麼還留在一品工人的流水線上？」
「二品武者，在二品流水線上，掙得更多！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警報聲也越來越近了。
王海看著陳峰，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你問題太多了！」
他嗤笑一聲不可能回答。
在這地方，誰身上沒藏著點東西？
沒秘密的，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行了，別墨跡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現在，輪到你選了。」
警報聲越來越響，像催命的鼓點。
「要麼，跟我走。」
王海的眼神冷了下來，「要麼，我把你打個半死，再拖著你走。」
陳峰沒動。
他看了一眼王海，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心臟。
然後，他笑了。
「王哥，格局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