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古今未有之,徹底屈服
三日後,北平郊外。
時值初春,凜冬的寒意已然消退,和煦的日光灑落下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官道兩旁的枯草已鑽出些許嫩綠的新芽,遠處的山巒也褪去了灰白,透出淡淡的青色。
北方的風雖仍帶著些許料峭,但已無刺骨之感,反而讓人精神一振,在離城約十里的一處地勢略高的平緩坡地上,燕王朱棣並未身著繁複的親王禮服,而是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勁裝騎射服,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擎。
他單人獨騎,靜立於坡頂。
所乘的自然是神駿異常的龍馬。
此馬比三日前那護衛所乘的更為雄健高大,通體毛色烏黑髮亮,在陽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馬兒似乎有些不耐靜立,偶爾會輕輕刨動一下碗口大的前蹄,發出沉悶的響聲,打著響鼻,噴出的白氣如龍如蛇。
朱棣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松,一手輕挽韁繩,一手隨意搭在鞍橋上,目光平靜地眺望著遠方官道的盡頭,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息,自然而然地漫開來,仿佛與這天地、與胯下龍馬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遠在數里之外的官道上。
兀良哈三衛的首領,泰寧衛阿札失里、朵顏衛脫魯忽察兒、福余衛岳紹,正各自帶著一隊精心挑選的、人數不多卻極為彪悍的親隨護衛,並轡而行。
越是靠近北平,三人的神色就越是凝重,之前商議好的策略在心頭反覆盤旋。
「岳紹兄弟,」阿札失里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福余衛首領岳紹說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稍後見了燕王,言辭定要萬分謹慎。我等見機行事,切莫他抓住任何話柄。」
他心中對三日前那匹龍馬依舊念念不忘,更對燕王府的實力增添了深深的忌憚。
岳紹色沉靜,他年紀相對較輕,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微微頷首,低聲道:「阿札失里大哥放心,小弟省得。今日我等只帶眼睛耳朵,多看多聽,少說為妙。一切依計而行。」
岳紹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腰間的短刀,似乎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脫魯忽察兒走在最前,聞言回頭看了二人一眼,語氣沉重:「岳紹首領所言極是。燕王此人,深不可測。他今日設宴必然別有深意。我等步步皆需小心。」
三人低聲交談著,心情複雜,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即將面對那位傳奇親王的緊張。
隊伍繼續前行,繞過一片疏林。
忽然,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那道立於高坡之上、人與馬皆籠罩在日光下的玄色身影,如同一個凝固的剪影,猛地撞入了他們的眼帘!
「嘶——!」
三人幾乎是同時猛地勒住了韁繩!
胯下戰馬此驟停,發出不安的嘶鳴。
他們身後的親隨隊伍也一陣騷動,紛紛停了下來。
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岳紹三人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凝固,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縮,儘管相隔還有一段距離,但那個身影所散發出的無形氣場,以及其胯下那匹遠超他們想像的、神駿得如同傳說中龍獸的坐騎,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他們的心頭。
燕王朱棣,他竟然單人匹馬,在此迎候?
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姿態!
尤其是岳紹,他年輕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朱棣,又迅速掃過那片看似空曠、實則可能殺機四伏的坡地,心中警鈴大作。
他原以為會是在一處戒備森嚴的營帳中進行這場危險的會面,或者王府之內,卻萬萬沒想到,燕王竟以這樣一種近乎於坦蕩卻又極具壓迫感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風掠過草尖的聲音,馬匹不安的響鼻聲,都變得異常清晰。
脫魯忽察兒最先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對左右二人道:「下馬!整理衣冠!徒步前去拜見!」
阿札失里和岳紹聞言,立刻驚醒,慌忙翻身下馬。
三人快速整理了一下因為騎馬而略顯凌亂的袍服,互相交換了一個充滿震驚與警惕的眼神。
隨後,由脫魯忽察兒領頭,阿札失里和岳紹稍後半步,三人摒棄了隨從,徒步向著那道屹立於坡頂的玄色身影,一步步謹慎地走了過去。
每坡頂的朱棣,依舊穩坐於龍馬之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三名正向他走來的首領。
見三人步履謹慎地走近,不等他們開口行禮,端坐於龍馬之上的朱棣臉上便浮現出一抹堪稱和煦的笑容。
他輕輕一擺手,聲音溫和,全然不似傳聞中那般冷峻威嚴:「三位首領遠道而來,辛苦了。不必多禮。」
這出乎意料的親切態度,讓原本就心神緊繃的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和岳紹更是心頭一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燕王身份之尊,權勢之重,何須對他們這幾個羈之地的首領如此客氣?
三人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不安。
「謝殿下!」
三人不敢怠慢,依舊齊刷刷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更是恭敬無比。
朱棣微微頷首,自光掃過三人,仿佛只是隨意閒聊般,笑道:「本王離京日久,此番回來,見這北平城倒是比記憶中又繁盛了幾分。今日天氣甚好,三位若是不急著返回部落...」
他話語微微一頓,笑容不變,語氣輕鬆地提議道:「可否有暇,陪本王在這城北平隨意走一走,看一看?也讓本王略盡地主之誼。」
此言一出,阿札失里三人頓時面面相覷。
燕王提出一同遊覽?
這究竟是何用意?
難道布置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龍潭虎穴;還是說燕王想藉機向他們展示什麼,威懾什麼?
岳紹魯忽察兒迅速堆起受寵若驚的笑容,連忙躬身道:「殿下厚愛,我等感激不盡!
能陪殿下巡視王城,乃是我等莫大的榮幸!豈有不願之理?自是求之不得!」
「正是正是!全憑殿下安排!」
岳紹見兩位兄長如此,也只得按下心中疑慮,低頭道:「願隨殿下左右。」
朱棣將三人那一閃而過的驚疑與迅速掩飾的恭順盡收眼底,他點了點頭,爽朗道:「好!那便一同走吧!」
說罷,他輕輕一抖韁繩。
胯下龍馬會意,邁開沉穩的步伐,不疾不徐朝著北平城的方向行去。
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岳紹三人不敢騎馬與燕王並行,連忙喚來自己的坐騎,翻身上馬,小心翼翼地跟在朱棣的龍馬之後,保持著約摸一個馬身的距離。
隊伍再次啟動,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朱棣一馬當先,意態閒適,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巡城。
而跟在他身後的三位首領,心中卻是波濤洶湧,各種猜測與擔憂不斷翻騰。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警惕與不解。
燕王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三人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緊跟其後,準備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
朱棣並沒有進入北平城巍峨的城門,反而沿著一條岔路,向著城外更為開闊的郊野方向行去。
龍馬邁著穩健的步伐,蹄聲清脆,朱棣本人意態閒適,偶爾還會抬手指點一下遠處的山巒田疇,說幾句關於農時或風物的閒話。
跟在他身後的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和岳紹三人,心情卻隨著離城池越來越遠,而愈發沉重和不安。
四周地勢漸趨開闊,人煙稀少,只有連綿的土丘和開始泛綠的荒野。
這情景,與他們預想中在城內繁華之地飲宴的場景截然不同!
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從三人脊背升起。
阿札失里手心裡的汗幾乎要浸濕韁繩,他眼神驚疑不定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樹林和土丘,心中那可怕的念頭瘋狂滋長。
「燕王將我等帶至這荒僻之地,莫非莫非真要在此設下伏兵?待我等放鬆警惕,便一聲號令,刀斧手盡出,將我等亂刀砍殺?或是擒下我等,威逼利誘,強逼我等簽下那從逆的盟書?如若不服,便是死路一條!他甚至可能早已物色好了替代我們的人選,只待我等一死,便可扶植傀儡,輕鬆接管三衛!」
眾人臉色發白,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們不得不認真起來,想從朱棣的背影和四周環境中看出些端倪。
可是周圍唯有平靜。
平靜並不是好事。
甚至某種意義上,比刀光劍影更可怕。
他們甚至開始後悔,為何要答應前來赴這鴻門宴。
這燕王果真沒安好心!
很有可能在這荒郊野外行險惡之事、
恐怕,今日凶多吉少!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三人。
終於,阿札失里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慌,他猛地上前半個馬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對朱棣的背影說道:「殿下!您看這城外風大,景色也荒涼。不如咱們還是回城內王府,或者尋個酒樓,一邊用膳,一邊敘話?也讓我等好好敬殿下幾杯酒,以表敬意啊!」
「是啊殿下!回城吧!此地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啊!」
走在前面的朱棣聞言,輕輕吁了一聲,勒住了龍馬。
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三人那寫滿了驚懼與強作鎮定的臉上。他既沒有動怒,也沒有解釋。
沉默了片刻,朱棣淡淡開口:「回城?」
「三位首領莫非是覺得,本王特意將你們帶到這城外,是想要害你們不成?」
這句話聲音不高,語氣也算平和,但聽在阿札失里三人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仿佛他們內心那點見不得光的猜忌,被一下子底戳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敢!萬萬不敢!」
「殿下恕罪!」
「我等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
三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朱棣看著三人驚慌失措的模樣,臉上的那抹笑意漸漸斂去,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再逼迫,只是重新調轉馬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既然不是,那便續走吧。前面,快到了。」
說罷,他一夾馬腹,龍馬再次邁開步子。
阿札失里三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邊的恐懼與後怕。
燕王一句話,便徹底堵死了他們任何退縮或質疑的餘地。
此刻,他們除了硬著頭皮跟上去,已別無選擇。
「走吧。」脫魯忽察兒聲音乾澀,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又行了一段路,繞過一片低矮的丘陵,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絢爛花海,如同巨大的朱紅色地毯般,鋪展在天地之間!
那是一種極為特殊的紅色,並非嬌艷欲滴,而是一種深沉、厚重、近乎於鐵鏽般的暗紅,在春日陽光下卻反射出一種灼灼其華的光澤。
微風拂過,花浪翻滾,帶來一陣陣奇異的氣息,這並非尋常花香,而是一種混合著淡淡藥草苦澀、泥土腥氣,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難以言喻的辛辣芬芳。
這突如其來的壯麗景象,讓原本提心弔膽、滿腹猜疑的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和岳紹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馬韁,看得有些失神。
他們生於草原,長於馬背,見慣了天蒼蒼野茫茫的遼闊,卻從未見過如此整齊劃一、
色彩濃烈、又透著幾分詭異美感的龐大花田。
「這...」岳紹年輕,心直口快,忍不住驚嘆出聲,「這是何物?竟如此壯觀?」
阿札失里和脫魯忽察兒雖未說話,但眼中也充滿了震撼與疑惑。
他們用力吸了吸鼻子,那奇異的香氣鑽入肺腑,竟讓他們因緊張而有些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清,連胯下的戰馬似乎也變得有些興奮不安,打著響鼻,蹄子輕輕刨動著地面。
朱棣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驅馬緩緩走入花田邊緣的小徑,伸手隨意拂過一片近人高的暗紅色花穗。
那花穗質地堅硬,觸手竟有些扎人。
「此物,名為「秣陽草」。」
「秣陽草?」脫魯忽察兒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皺。
他自詡見多識廣,卻從未聽說過草原或中原有這等奇特的作物。
「恕我等孤陋寡聞,不知此草,有何用途?竟值得殿下如此大費周章,種植這漫山遍野?」
朱棣聞言,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那無邊無際的暗紅花海之上。
「此草,別無他用。」
「專為餵養戰馬。」
「唯有以此草為主食,輔以秘法,方能培育出本王胯下這種可日行千里、負重致遠、
衝鋒陷陣如履平地的神駿。」
轟—!
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岳紹三人渾身猛地一顫。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無比。
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片浩瀚無邊的暗紅色花海,又猛地看向朱棣,再看看朱棣胯下那匹神駿非凡、正低頭啃食著幾株秣陽草幼苗的龍馬!
原來如此!原來燕王府那遠超尋常、令人驚懼的龍馬騎兵,其根源,竟在於此!
要知道,類似於燕王胯下的這種戰馬,正常是培養不出來的,幾萬匹中都難得一見。
可現在燕王分明表示,這種戰馬能給培養,且只需要餵這些他們第一次見到的花種就可。
這不是欣賞風景的花海。
這是燕王朱棣苦心經營的一座龐大的戰略武庫,是支撐其強大騎兵力量的命脈所在。
一想到如此多的秣陽草能餵養出多少匹那般可怕的龍馬,又能組建出怎樣一支橫掃千軍的重甲鐵騎,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手腳都變得冰涼。
他們終於明白,燕王今日帶他們來此,根本不是為了欣賞什麼風景,而是無聲炫耀和威懾。
這是在明確地告訴他們。
本王擁有你們無法想像的力量。
本王的根基,遠非你們所能揣度。岳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札失里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脫魯忽察兒死死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花海依舊在風中搖曳,那奇異的香氣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但此刻,在三位首領看來,這絢麗的暗紅色,已不再美麗,反而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殘酷與力量感。
朱朱棣將三人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震驚、駭然乃至畏懼盡收眼底。
他並未繼續施加壓力,反而光掃過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和岳紹,語氣輕鬆,問道:「三位首領,覺得本王這秣陽草,還有以此草餵養出的龍馬如何?」
他微微一頓,意味深長,「可還入得了三位的眼?是否喜歡?」
問阿札失里三人心中皆是一凜。
這看似隨意的問話,背後卻藏著莫測的深意。
說喜歡,是否會暴露己方的渴望,讓燕王拿捏住軟肋?
說不喜歡,那更是睜眼說瞎話,且立刻就會觸怒這位深不可測的親王。
唉。
可是,對於他們這些在馬背上長大、視駿馬為第二生命的蒙古首領而言,面對如此堪稱神物的龍馬,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熱愛與渴望,是根本無法偽裝的。
戰馬,對於草原男兒來說,有時甚至比腰間的寶刀、帳中的美人更令人心醉神迷。
一匹真正的千里駒,是勇士的翅膀,是部落的榮耀。
岳紹年輕氣盛,最先按捺不住,幾乎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讚嘆與火熱:「喜歡!殿下!這等神駒,只要是長著眼睛的男兒,但凡是見過它奔馳的英姿,聞過它汗血氣息的勇士,怎麼可能不喜歡?」
阿札失里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波瀾,但語氣中依舊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感慨,「岳紹首領所言極是!殿下,不瞞您說,我等著實著實是開了眼界了。此等龍馬,實乃我等平生僅見,確是——確是令人心折!」
他終究沒敢用垂涎之類的詞,但心折二字,已道盡一切。
脫魯忽察兒也連忙點頭,「殿下麾下竟有如此神駿,真乃天賜之兵甲!我等豈有不喜歡之理?唯有————唯有羨慕不已啊。」
朱棣聽著三人語氣不一,卻皆透出濃濃羨慕與渴望的回答,輕輕拍了拍胯下龍馬肌肉虬結的脖頸,龍馬舒服地打了個響鼻。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似乎對三人的反應頗為滿意。
隨即,他話鋒看似不經意地又是一轉,目光變得幽深了一些,掃過三人,緩緩問道:「那——」
「三位首領麾下的那些勇士們呢?」
「他們整日與馬為伴,衝鋒陷陣,追亡逐北。你們說——
「」
「「他們,會不喜歡這樣的坐騎嗎?」
這個問題,比之前那個更加尖銳,直指核心。
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岳紹聞言,心中再次劇震。
這幾乎是在問。
你們部落的軍心,對這等力量的渴望,究竟有多強?
這一次,三人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喜歡!定然喜歡!」
他們自己麾下的兒郎,可謂是那見到好馬就走不動路。
草原上的勇士,把戰馬看得比性命還重。
說句實話若他們有朝一日能得此等龍馬為伴,那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無人會不喜歡的.。
「「殿下,」脫魯忽察兒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與嚮往,「不瞞您說,莫說是普通勇士,便是我等身為一部之首,今日得見殿下神駒,回去之後,恐怕也要日思夜想,輾轉難眠了,麾下兒郎若知有此等寶馬,怕是個個都要紅了眼!」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懇切,將草原男兒對絕世良駒的那種近乎本能的崇拜與渴望,表露無遺。
這並非完全是違心的奉承,其中確實包含了極大的真實情感。
朱棣靜靜地聽著,朱棣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無垠的秣陽草花海,語氣淡然:「此秣陽草,培育起來,倒也不算繁難。不擇地力,耐寒耐旱,一年四季,皆可生長。只要水土稍足,其產量便極為可觀。」
「即便是尋常的蒙古馬,若能長年以此草為主食,輔以恰當的馴養之法,假以時日,筋骨漸強,腳力日增,蛻變為可堪重用的龍馬,也非不可能之事。」
啥?
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和岳紹三人愣了愣。
培育簡單,四季可種。
產量極高!能將普通戰馬變為龍馬。
這哪裡還是一種草?
分明是點石成金的神術,是足以改變天下騎兵格局的戰略神器。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燕王朱棣掌握著一條可以源源不斷打造出無敵鐵騎的通天坦途,其背後蘊含的軍事實力與戰爭潛力,簡直無法估量。
接著,朱棣繼續道,「如今,我燕王府已據此草,初步培育成型兩千餘匹此類神駿。」
朱棣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倉庫里存了多少石糧食。
但兩千餘匹」這個數字,,還是讓三人驚異無比。
兩千匹龍馬!這已是一支足以衝垮任何現有軍陣的恐怖力量可朱棣卻話鋒一轉:「不過,此等神駿欲達巔峰,尚需一段時日的精心調教與徹底銳變。」
說到此處,朱棣終於緩緩轉過身,自光如實質般落在臉色煞白、呼吸急促的三人臉上0
「三位首領,」
「本王看得出來,你們是真心喜愛這等神駿。」他微微一頓,觀察著三人驟然緊張起來的神情,繼續緩緩說道:「這樣吧,待此次回府,本王便親自從那些已頗具雛形的龍馬中,挑選出三匹最為神駿雄健、血脈最優的,賜予你們三人,每人一匹,如何?」
?
阿札失里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珍貴無比、堪稱戰略底蘊的龍馬,燕王竟願意拱手相贈?
而且一送就是三匹?
還是最好的。
還沒等他們從這巨大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狂喜中回過神來,朱棣接下來的話,更是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而且,」朱棣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本王並非吝嗇之人。既與三位同鎮北疆,自當一視同仁。」
「日後,不僅僅是我燕王府的親軍衛隊要配備此等龍馬便是你們三位首領麾下的將士。但凡是忠於王事、勇猛善戰的兒郎,本王亦可逐步為其配備此等神駿!」
「讓你們的每一位勇士,將來都能騎乘著不遜於我燕王府精銳的龍馬,為我大明馳騁疆場,建功立業!」
寂靜。
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岳紹徹底僵在了馬上,三人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無法理解的困惑,以及一種被巨大餡餅砸中卻又感到無比恐慌的複雜神情。
燕王,——不僅要送他們三人夢寐以求的龍馬,竟然還承諾要給他們整個部族的軍隊都換上這等神駒?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條件?
怎樣的圖謀?
巨大的誘惑與未知的恐懼,如同冰與火,在三位首領的心中瘋狂交織、激烈碰撞。
讓他們一時之間,竟完全失了方寸,呆立當場,說不出一個字來。
阿札失里、脫魯忽察兒和岳紹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巨大的誘惑與深不見底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們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馬背上那位神色平靜的親王。
這天大的好處,怎麼可能憑空而降?
燕王絕非慷慨無度的濫好人!
他究竟所圖為何?
阿札失裡帶著明顯的顫抖,艱難地開口,問出了三人心中最大的恐懼與疑惑:「殿下!您此言實在令我等受寵若驚,惶恐萬分!」
「只是這天大的恩賞恕我等愚鈍,不知,不知殿下需要我等做些什麼?付出何等代價?」
「還請殿下明示!否則——否則我等心中實在難安,不敢——不敢受此厚賜啊!」
脫魯忽察兒和岳紹也連忙跟著點頭,臉上寫滿了同樣的不安與懇求。
他們寧願燕王開出苛刻的條件,也不願沉浸在這令人室息的無常恩寵之中。
「本王只問你們一句,方才所說的一切,龍馬,以及為你們麾下勇士配備神駿的承諾「你們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燙在了三位首領的心尖上想要嗎?怎麼可能不想要。
那是足以讓部落戰力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神駒啊,是每一個草原男兒夢寐以求的坐騎。
是能讓他們的勇士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依仗。
三人臉色變幻不定,內心進行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們,這背後必有無法想像的代價。
但那巨大的誘惑,卻又像魔鬼的低語,不斷地侵蝕著他們的防線。
岳紹率先扛不住這誘惑。
他猛地一咬牙,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想!末將想要!」有了他帶頭,阿札失里和脫魯忽察兒也仿佛泄了氣一般,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相繼低聲應和,聲音乾澀無比:「想要。」
「回殿下,我等想要。」說出這三個字,仿佛抽乾了他們全身的力氣。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踏出了無法回頭的一步朱棣聽到他們的回答,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真正意義上的、滿意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斷:「好。既然想要,那便可以了。」
「本王說過的話,自然算數。龍馬,會賜給你們。你們摩下勇士的坐騎,也會逐步配備。」
他話鋒一轉,一字一句,「至於本王需要你們做什麼,條件也很簡單,那便是自此以後,兀良哈泰寧、朵顏、福餘三衛徹底解散,其地其民,不再以羈縻衛所形式存在。」
「你們現在所轄的所有牧場、人口、兵馬,須悉數併入大明版圖,由朝廷派遣流官,依內地府縣制度,設立州府縣衙,進行直接管轄!」
「所有部眾,編戶齊民,登記造冊,納糧當差,習漢字,遵大明律法!」。
「鼓勵蒙漢通婚,移風易俗!」
「從此,再無兀良哈部,只有我大明子民!」